动静闹得太大,再加上这家客舍死了人,引得一众人围观。
楚兆骞带着小吏也赶来了,慌忙拉着淳于铘,“姨姨莫生气,他就是那个倔脾气,我看着他,不让他出颍县。”
淳于铘却直接跪在了周媛面前,“母亲,娘!让我去找他吧,我不能失去他。”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临近的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周媛愣了一下,看着儿子执着的模样,突然理解了背后的含义。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淳于铘,嘴唇哆嗦着,提着斧头的手要落不落,最后哀痛地喊了一声,扔掉了斧头,握着淳于铘的双肩摇晃他,捶打他。
“你!你们!儿啊——”她痛哭流涕,“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能这样啊——!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你这个混账——逆子——!我不如现在杀了你再以死谢罪!”周媛的巴掌和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淳于铘的脸上,几下就打得他鼻青脸肿。
一旁被震慑到了的楚兆骞终于醒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这两人只要凑在一起,就变得腻腻歪歪,怪不得他夹在两人中间,总觉得自己多余!
他忙拉着周媛,“姨姨!姨姨!这周围都是人,别再说了!”
“他怕什么人?他哪里还有脸!”周媛被拉开,仍伸出腿来,一脚把淳于铘踹倒在地。
“我警告你淳于铘,你今后只能呆在家里,游历也别想了,敢出家门一步,我就血溅在村口!”
淳于铘抹去唇边的血,行尸走肉般被周媛推着走,像赶马一般送回了村子,巨大的锁拷在房门,每日只能透过钉死的窗户,向外看去,日复一日。
花开荼蘼,远处雪山已经融化,露出嫩绿来,那棵巨大的松仍屹立其中。春风渐热,残花落尽,风中的馨香也消散了。浓春已过,只剩暮春的残骸。
他与周瑾棠,春到深处相识,雪至尽头相悦,寒春料峭离别,从未享有过完整的春日,也从未安稳地同度四时。
田怡送来的鸡腿,他吃不下,放在窗口已经两日了,将要腐烂,气味引来了一只林中的燎鸟。
赤色羽翼划过晴空,落在窗台上,叼起鸡腿,扑腾着翅膀又飞走了。
他望着远去的燎鸟,心中闷痛,不由得咳了两声,若能变成飞鸟就好了,俯瞰大地,于万人中寻求周瑾棠的身影。
那只燎鸟叼着鸡腿,穿过深山,沿着颍县城边向南飞,一路赏遍春光,要寻树枝休憩进食时,被老鹰追捕,慌乱中鸡腿掉落,砸中了地面行走的游人。
“哎呦——”周瑾棠捂着脑袋,他对着地上的鸡腿看了又看,又抬头看了又看。莫非世上真有神明?得知他腹中饥饿,特送鸡腿下凡?
他并未带足钱财,又着急赶上黎鲭,还不能让他发现,已经快两日没吃饭了。
捡起鸡腿,又羞于在人前像乞丐般进食,找了处僻静的角落,仔细扒掉了皮,去除腐烂的肉,也就只剩一口了,匆忙塞入口中。
“公子!我终于追上你了!”远处传来喊叫,周瑾棠被噎得咳嗽。
虞瑕狂奔过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背,“我听邻居闲聊,才知道你偷偷走了,一路不敢停歇,终于赶上了!”
周瑾棠咳嗽地冒泪,虞瑕都知道了,那淳于铘定也知道了,不知......这样想着,他问出了口,“他在做什么?”
“嗯?谁?”虞瑕疑惑,看着周瑾棠想说又不想说的表情,“哦!是淳于公子吧!他好像回村了。”
回村了?
周瑾棠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就算是扒掉了腐烂的肉,鸡腿还是不能吃。
回村了......
周瑾棠扶着墙壁站起来,向北望着,这几日泪水不断,现在眼眶干涩,什么都流不出来。
他回村了。
追也没追,问也不问,就这样回村了。
这是淳于铘留给他的,“不复相见”。
“你追过来干什么?”周瑾棠如游魂般扶着墙壁走,“我是公子的侍卫,肯定要守着公子。”虞瑕道。
“炙鸡店呢?”周瑾棠又问,“交给伙计了,跟着公子哪愁没有鸡吃,可公子没了我,路上可就没饭吃了。”虞瑕边说,便从怀中掏出刚买的糕点。
糕点软糯甜香,周瑾棠含在嘴里,却只吃出苦涩,毅然决然地向南走。
“那便走吧,我们回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