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菱仍是那副懒散模样,“你当真想知道?”,他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面前的美人榻,“你坐那,待会就知道了。”
周瑾棠不解,但也坐了过去,正对着他。
红日落窗,天色将昏,周瑾菱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接着唇色若血,面皮透粉,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周瑾棠愣愣地看着,只觉得榻上人越发热,连呼吸都带着水汽,接着好像失去神智,浑身如烈火炙烤,在榻上翻滚,又好似体内游蛇,难耐地用额头去撞床柱。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瑾棠上前抱住他,可他的力气变得格外大,一下就把周瑾棠推倒在地。
“我......我的香呢?”周瑾菱的双眼渐渐赤红,脊椎中似生了虫,不停地钻咬,沿着脉搏窜动,奇痒无比。全身控制不住得打哆嗦,根本坐不住,可一挨到床榻,又痛得蜷缩起来,接触到的皮肤每一处都似千万跟针齐下,将他扎透。
“啊——”,不过短短一刻,周瑾菱被折磨得哀嚎,面目逐渐狰狞,忍不住在裸露的皮肤上抓挠,凡是坚硬些的地方,他都用头、用肩去撞,周瑾棠连滚带爬地上了榻,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大喊着,“周瑾菱!你别吓我!来人!来人啊——!”
可周瑾菱耳听不见眼看不见,坠入噩梦中,只有不停挣扎,用疼痛来唤醒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使在了挣脱绳索和周瑾棠身上,额头撞得青紫,周瑾棠便用身体挡在床柱前,被一头撞到了腹部,险些呕出来。
周瑾菱急促喘息,巨大的痛楚像钉网一样锁着他,舌尖发苦,涕泪直下,“给我一口......一口就行!我实在受不了了!”
“什么一口?”周瑾棠四下看着,并没有发现房中多了什么,难道是药吗?
“痛死我了!好痛啊——!爹!娘!”周瑾菱望着虚空中喊,从床上跌了下去,推翻了桌子,把柜中的摆件扫落在地,撕扯床帐,踹翻屏风。眼瞧着要冲出房门去,但被绳子紧紧勒住,摔在了门前。他在地上翻滚,用牙齿啃咬麻绳。
“啊——!”痛得昂着头嘶吼一声,身体如弯弓般扭曲地挺起,周瑾棠不知所措地从后拉着他,“给我一口!快给我去拿!”他发疯一样转头掐住了周瑾棠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凶狠地喊道,“你听见了没有!去给我拿!在无竞斋里!快去!要不我现在就掐死你!”
真是疯了!周瑾棠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满脸涨红,双手抓着他的手腕向外掰去,“周......瑾菱,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是周瑾菱根本听不进去,他全身抽搐着,手掌掐得越来越紧。
“瑾棠!”是黎鲭闯了进来,他从后勒住了周瑾菱的双肩,一用力将他扳倒在地,迅速拿出绳索,将他捆在床柱上,死死打了个结。
周瑾棠捂住脖子剧烈咳嗽,刚缓过劲来就扑到周瑾菱身前,“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周瑾棠,退后。”身后传来刘樗冷冷的声音。
周瑾棠咬着嘴唇向后挪了挪。
房中渐暗,三人看着周瑾菱嘶吼、谩骂,完全没了名人雅士之态,头发糟乱,凶神恶煞,如恶狗一般。
渐渐他的力气终于耗尽了,开裂的嘴唇流出血,目光呆滞,时不时抽动一下,可煎熬还未停止,他仰头痛哭,尽最大的力气,低下了头颅。
“给我一口吧,求求你了,母亲!”
“只要给我一口,干什么都行!”
“作奴仆、杀了我,都行!名声不要了,琴也不要了,求求你们,给我一口吧......”
“可怜可怜我给我一口吧!”
周瑾棠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光风霁月、清高傲气的澜溪九子榜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绑在这里卑躬屈膝地哀求。
“......给他一口吧。”周瑾棠忍不住为他求道,刘樗攥着手指,在门口站着,斜侧的阴影投在她身上,看不清神色。
黎鲭道,“不行,这是瑾菱自己要求的,无论如何求,都不能给。”
“那是什么东西?”周瑾棠问道,黎鲭不忍看向床边,沉声道,“那香叫作醉仙人,是前朝的禁药,本来已经失传了。那药只需半个指甲盖大小,配着檀香烧尽,就能让重病之人苏醒,让虚弱之人强健,让愚笨之人开窍。但是一旦染上,就要终生服药,有书记载,只要开始服用此药,没有能活过五年的。”
周瑾棠如坠冰窟,他倏然看向周瑾菱,周瑾菱口中不停咒骂,骂周瑾棠,骂黎鲭,也骂刘樗和周暄,骂自己死去多年的亲母,为什么不将自己一起带走。骂完又试图弯腰磕头,哭饶祈求。
哪里还是个人的样子。
“那药,在十几年前被皇宫中的一位御医研制出来了,剂量少些,可令病者麻木,减轻疼痛。但近几年,药方被盗取了,流落于民间,常被人恶意投放在食肆、娼馆的香炉中,一些贵族子弟染上了,熬不住,散尽家财只为吸上一口。”黎鲭又道。
周瑾棠打了个哆嗦,“他...是如何染上的?”
“不知。”刘樗终于开口了。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周瑾菱突然闷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神色由混沌转为了清醒。
此时,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近乎夜半了。
周瑾菱大汗淋漓,哂笑一声,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被抽干力气一样瘫倒在床边,“我方才......干了些什么?”
三人都未说话。
“我方才都干了些什么?”周瑾菱无神地看着窗外,皎月悬空,无一杂尘。
谷风又卷澜溪岸,皎皎无双青柳颜,天降风华玉人姿,何人不识白衣仙。
他现在哪还能被称作为,白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