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
成姨知晓苍仁曲无父无母,是个可怜人。她自己也有孩子,平日见苍仁曲为人和善,谁能想到她身上那两处无名刀伤如此触目惊心,不免心生怜悯,眼见苍仁曲忽然起身,忙阻拦道:“曲儿!别有大动作!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屋外的斥责声倏然停歇。
宋谨脖颈缠着重绷,迫不及待想要开门,于初按住他的肩头,宋谨仓促回头,也不知是否读懂了于初眼中的警告,二话不说推门冲了进去。
“我要回去,不要待在这里。”苍仁曲伸手抵着成姨,好声好气地说。她带着伤,不敢使劲推,怕收不住手伤了对方。
成姨劝道:“曲儿,你到哪儿不都得在公子院里待着?这里条件好,在这儿养伤,有公子照顾,肯定好得快。”
苍仁曲心头又气又涩:“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是这意思吗?成姨,要是你孩子受了伤,有人明知还故意揭她伤口,你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照顾?”
成姨软声劝道:“公子知道错了,知错改了就好啊。曲儿,我是看着公子长大的,他心里没那么坏,你相信我,他绝不会再伤害你了。”
苍仁曲鼻子一酸,莫名红了眼睛。
宋谨穿过屏风,恰好对上她那双泛红的眼。她原本只是满眼委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憎恨与委屈搅在一起,满眼戾气狠狠瞪着他。
“成姨,辛苦你过来给阿曲包扎,先出去吧。”宋谨说道。
苍仁曲仍死盯着他不放,却未出言拒绝。成姨有些担心她的状况,到底心向着宋谨,应声退了出去。
“你过来。”
这是苍仁曲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冷若秋末的寒风。宋谨心里清楚,走过去肯定没好事,可这是她的吩咐,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苍仁曲右手缠满绷带,忍了左肩伤痛,挥起左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屋内,宋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面无波澜,抓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薄唇轻轻覆上她的指尖,语气轻得发飘,带着几分难言的妥协。
“对不起。”
这熟悉且滚烫的触感,苍仁曲刹那间想起那个蛮横的吻,登时怒火中烧,拼命想挣脱他的掌控,肩膀骤然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她闭目咬牙。
宋谨擒住她的右肩,强行将她摁回床上,喘着虚气提醒道:“别用力,小心伤……”
苍仁曲被压制到忍无可忍:“装什么好人!还不都是因为你!”
“看来你也不装了,不用顾忌身份与我说话了。”宋谨放开她,俯身撑在她头侧,旋即伸手捞起她的膝弯,将其双腿高高抬起。
“滚开!”苍仁曲再度扬手,作势抽他。
宋谨紧眯着眼,想躲又不敢躲开,苍仁曲瞧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满是可怜与惶恐,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迟迟下不去手。
“不滚……你打我我也不滚。”宋谨这话小心又固执,苍仁曲彻底拿他没辙了。
这一巴掌下去,他愿挨着,而她任何反抗都无济于事,反倒伤口更疼,岂非更如他所愿?
苍仁曲掌攥成拳,赌气般扯住宋谨衣衫,恨不得勒死他。宋谨将她双腿重新放回床上。苍仁曲对他又踢又踹,不慎牵动腰伤,不敢再使力。宋谨趁机用被褥压住她乱蹬的双腿。
他握住那只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平静地说道:“别折腾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好生养伤。”
苍仁曲不肯撒手,执拗道:“我当然知道!我不要在这里养伤,放我出去!”
宋谨一顿:“你要去哪?”
苍仁曲:“我要离开宋府。”
宋谨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沉默片刻,干脆伸出双手,将她牢牢握在掌心:“你不愿在宋府养伤的话,我在外头置办一座院子送你,带你去那里静养,可好?”
然而苍仁曲断然摇头,态度强硬无比,宋谨感到纳闷:“为何?”
苍仁曲攥紧他的衣袂,撕扯着,满腔怨愤尽数倾泻:“宋谨!你穿的、吃的、用的、花的、住的,哪一样靠你自食其力挣来的?哪一样不是宋家给的?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供养你的钱财从何而来,你敢说自己一点不知情?你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一切,如今拿来施舍于我,自以为本事通天了吗?你以为给我这些锦衣玉食、华屋美宅,能抵消我全家的血海深仇?我只觉得惭愧、愤怒、恨!我恨不得你一贫如洗,恨不得宋家家破人亡,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父亲那丑恶的嘴脸!”
她厌恶宋谨身上的锦罗绸缎,厌恶这间屋子,厌恶宋家挥金如土的奢靡与他们高高在上的傲慢,厌恶那些盲目追捧宋家的人,她恨不能离这一切远远的!
宋谨察觉到不对劲,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阿曲,你一家因举报贪墨一案惨遭陷害,并不是宋家害你家破人亡。这其中,宋家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一家的事情,你对宋家如此苦大仇深,究竟从何而来?”
苍仁曲手抖了一下,怒气过头,她一时忘了自己还顶着“姜安曲”的身份,方才的话简直与自爆无疑。
微小的动作逃不出宋谨的眼睛,他当即追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