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觑着宋谨深色沉郁，连忙解释：“正要跟您说这事。阿曲非要回自己屋里养伤，我不敢硬拦，也打不过她，怕扯着她伤口。”

“原来如此”宋谨舒了口气，惋惜地看着掌心两根断掉的发丝，“那就依她，去跟她说一声，以后的饭食，我派人专门送给她。”

小安：“是。”

宋谨：“去忙你的。等会儿我自己去书房，别让人来打搅”

小安担忧道：“公子，您真没事吗？回来之后，您这状态比出门前还差，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刹那间，宋谨眼前恍惚重现倭寇厮杀的场面，掌心浸满血污，倭寇喊打喊杀的嘶声犹在耳畔。他狠狠摇了摇头，幻象散去，淡淡道：“我要独自静一静。”

小安更担忧了：“公子，别凡事都独自扛着，心事郁结于胸，久则积郁成疾。”

宋谨：“嗯。”

公子性子执拗，不肯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逼急了反倒不好。无奈之下，小安留他一人独处一室，接着转身出门去敲了苍仁曲的屋子。

叩门声一声急过一声，小安一边喊一边在廊下来回踱步，引起了大莱的注意。他上前凑热闹，正要向他打听点什么，这时屋里传来苍仁曲的声音：“怎么了？”

小安恳求道：“阿曲，公子心绪郁结，状态极差，你去陪一陪他吧。”

里头静默良久，丢出一句冰冷冷的回绝：“不去。”

小安急了，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大莱小声开解道：“公子把阿曲伤得那么重，她心里头对公子怨气不小。你这时让她去陪，岂不是火上浇油？”

小安越说越气：“就因公子看上了她，她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看公子就是太惯着她，照顾主子的情绪为先，难道不是做侍从的本分吗？”

大莱唉声劝道：“行了。你冲她撒气，公子的心情也好不了。”

正说着，宋谨从屋里走出，看见二人立在苍仁曲门前，神色不悦：“你们站在那里作甚？”

小安正要开口解释，宋谨打断他：“忙自己的事去。阿曲有伤在身，尽量别打扰她。”

“是。”大莱应道。

目送宋谨离去，大莱看向小安：“你不跟上去？”

小安耸着肩头，一脸无奈：“公子说了，想一个人待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大莱同样无奈摇了摇头：“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

夜，书房。

宋谨翻阅着苍仁曲替他跑腿带回的一堆研枢院的卷宗。她无一疏漏，全程细致跟进，毫不敷衍了事。其中涉及到诸多专业深奥的内容，她尽数通晓。文书之上批注详尽，要点罗列规整妥当，工整细致如备好的课业纪要，条理清晰分明，让他研读起来毫不费力。

宋谨不觉有落差之感，反而对苍仁曲越发倾慕。一身卓绝本事本就夺目耀眼，原以为如此人物高不可攀，相处日久看清了她鲜活真切的性情，一言一行、喜怒嗔怨，皆让他由衷倾心。

正自出神，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扰了清静。

宋谨再三眨眼，当真看清了来人，满脸愕然：“阿曲？你怎来了？”

苍仁曲仿若闲来闲逛至此，环顾四下悠然踱步，随口问道：“打算在书房待一晚上？”

宋谨看向满桌由她梳理妥当的文书，轻叹了一句：“研枢院积攒的事务繁多，一时难以批阅完毕。”

“小安说你状态不好。”苍仁曲道，“我若不来，府中怕是要传出我冷血冷面，薄情于你的闲话了。”

宋谨暗喜，一语戳破了她这牵强的说辞：“你本就从不在乎旁人口舌是非。”

“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毕竟还要你帮忙帮我摆脱萧家，该关心的总要来关心一下。你若不需要人陪，那我就……”那个“走”字在苍仁曲嘴边绕了几圈，犹豫再三，不服气地改了口，“死皮赖脸耗在这，不走了。”

好假的真心，好拙劣的演技。宋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算我拿你没办法。阿曲，来陪陪我。”

苍仁曲不情不愿来到他身旁，宋谨欲起身让座，却被她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按住了肩膀。她自己倒把书案当了椅子，侧身坐在书案上，姿态随性自在。

宋谨抚其手上绷带，说道：“父亲寻我，谈及地下钱库纵火一案，商议追查真凶之事。”

苍仁曲眸光一动。

“颐丰粮行遭查封之时，秀止府置若罔闻。此事多半是吴家怀恨在心，蓄意纵火报复。而粮行主事丧命于广厦楼之手，估计十有八九仍是广厦楼在暗中操盘。”

她什么都没问，他什么都招了。如此隐秘的要事，他陈述的如此坦然，好像是她本来应该知道的家常事。

苍仁曲不禁发问：“又是广厦楼？”

“是啊。昔日太子宴下毒一案，抓获的广厦楼内应惨遭灭口，眼舌俱损，再无查证余地。如今纵火一案悬而未决，凶犯无踪，吴家动机难定，父亲急着交差，就顺着线索跟广厦楼扯上了关系。广厦楼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借着这个由头定论，确实省了不少功夫。”宋谨撑着手，饶有兴味看苍仁曲思虑出神，“在想什么？”

苍仁曲眼珠一颤，抬手游移抚上他颈间层层缠裹的绷带，眸中情愫错综复杂，问：“你脖子的伤，他们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