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宋谨抬手要捉,被她灵巧地避开。他的目光追着那只手不放:“绒裘裹得紧,他们没多心,自然没起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追问起来,也不好解释。”
“原来你也知晓分寸。”
苍仁曲起身之际,宋谨从后头拢住她,逼她靠进自己怀里,仰头吻上她的腰侧,如一枚滚烫的烙印,激得她身子一颤。
“你!”她猛地扯住他后脑的头发,用力一拽,逼得他不得不仰面看她。可那双眼睛笑意浅浅,哪有半点知错的意思。
宋谨抱住她的大腿,声音低哑:“阿曲,能告诉我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无可奉告。”苍仁曲态度坚决,“松手。”
宋谨当真放开了她,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答不答。他慢条斯理拢好散乱的头发,嘱咐道:“那边有躺椅,不急着走便躺下歇歇身子。”
苍仁曲路过书架,挑出数本《边州奇谈》以备消磨时辰,路过衣架,随手扯下宋谨那件厚重绒面大氅,将其铺展在躺椅之上。内里绒毛绵软蓬松,她趴上去,比自己的床榻还软。
宋谨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衣架,没有出声。阿曲歇息的地方在屏风后头,他什么也看不见。
书房烛火静静摇曳。两人各据一处,各做各事,互不打扰。看似一如往昔,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更远了,都心照不宣地,恪守着分寸界限,刻意疏远避嫌。
“阿曲。”
“嗯。”
宋谨翻到最后一份,是近期的,关于研枢院偃人试验事故的奏报,“州军大营”、“爆炸”等字眼跃入眼帘。他眉头微蹙,问道:“为什么你要我把关于偃人的研究卷宗交给石举兰?是萧择天的命令?”
苍仁曲看书看的津津乐道,如实答道:“是啊。他书信中特意提及研枢院偃人一事,言此物暗藏极大隐患,要我务必彻查。”
宋谨看完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研枢院,也不老实。”
苍仁曲躺着看到第三部,越看越伤神。书里字字句句的故土风情,皆是她年少时朝夕相伴的光景。世事变迁,故人离散,以往尚且能看开,如今身处异地难归故土,那股积攒的思乡愁绪压抑不住,无端惹得满心怅然。
她视野一暗,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宋谨拾起地上散落的几本《边州奇谈》,低头端详她:“眼睛怎么红红的?”
“看困了。”苍仁曲抽了抽鼻子,起身拿走他手里的书,放回书架。
“回去了。”宋谨吩咐着,捡起她方才垫身用的大氅。
他将大氅抖开,对折,把她留下的那点体温裹在里头,揣在手上。出门时想给她披上,谁知苍仁曲像受惊的兔子,二话不说,一溜烟窜出一里地,连等都没等他,跑出了书院。
宋谨只好自己穿上那件尚带她余温的大氅,灯也顾不上灭,追了出去。一路追至花园。时值秋末,园中花木大半凋零,可借着月色勉强辨路。
宋谨行经一丛近人高的灌丛,前路漆黑如墨。往常都有侍从提灯引路,此刻只剩他一人摸黑前行。忽然脚下一滑,眼看要摔,这时一股力道稳稳拽住了他的胳膊。
“看路。”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苍仁曲提着灯,照亮他脚底的台阶,没好气地说,“谨公子,你平日那股稳重心细的劲儿都哪去了?”
“总是让你抓住我狼狈的样子。”宋谨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恳求道,“阿曲,牵我走吧。”
“想占我便宜?不牵。”苍仁曲一眼识破他的诡计,拽着他的氅袍的衣角走在前面。
宋谨乖乖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各自守着分寸。
苍仁曲:“我不喜欢行事毛毛躁躁的男人。”
宋谨立刻抓住话头:“意思是,平日那个稳重心细的我,最受你喜欢,是不是?”
“真是什么话都能让你抓到空子钻,”苍仁曲剐了他一眼,狠狠拽了一下他的氅袍,“这会儿脑瓜和嘴皮子倒利索了。”
这无心一扯,反倒一下拉近了两人距离,几乎肩挨着肩,破了分寸。宋谨得了逞,怎么说都是苍仁曲先动的手。此后不论她怎么拉开距离,他都紧紧跟着,几乎是挨着她,能闻见她发丝的香气。
回到了宋谨的别院,院里灯火尽灭,侍从皆已睡下。
苍仁曲松开他氅袍的刹那,宋谨抓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屋,我有急事跟你说。”
此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苍仁曲嫌他有毛病:“什么事情要到你屋里去说?在书房怎不说?在路上怎不说?”
宋谨:“我突然想到的。”
苍仁曲:“就在这说。”
宋谨:“大晚上这么冷,你手这么凉,怎么能站在这儿。你不进我屋,总不能让我去你屋里头吧?你肯定不乐意。”
苍仁曲:“看来不是什么要紧事。”
宋谨:“别犟了,阿曲,你若不跟我回去,我死皮赖脸站在这里,不走了。”
“到底是谁犟?”苍仁曲瞪着他,“公子既然执意要在外头受寒,请自便吧。”
宋谨依旧不肯松手,温声放出狠话:“我不想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特地趁大家都睡着才来找你。你如此绝情,若我真冻出个好歹来,我不仅要你回房里伺候我,更有你好果子吃。”
“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