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三年冬,一场大雪落满永安京。
朱墙银裹,长街素白,满城都透着一股洗尽尘埃的清寂。
苏阁老被洗清冤屈之后,声望不降反升,二皇子一党气焰受挫,朝局暂时安稳。
沈砚之在翰林院兢兢业业,处事公允,不结党、不张扬,却深得天子与张太傅信任,声望一日日稳固。
这日休沐,沈砚之换上常服,轻车简从,亲自登门苏府。
没有排场,没有喧嚣,却带着一身郑重。
客厅之内,苏秉谦端坐主位,看着眼前这个青年。
从寒门书生,到新科状元,再到金殿以命相护,沈砚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被人暗中庇护的少年。
苏秉谦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再无半分居高临下: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沈砚之躬身一礼,神色坦荡:
“晚辈今日,是来求亲。”
“我知道,我出身寒微,与苏家门第悬殊,世人皆会以为我攀附权贵。
但我对清沅之心,始于相知,重于生死,无关权势,无关利益。”
他抬眼,目光坚定,直视苏秉谦:
“我不敢保证一生风光无限,却敢保证,一生护她周全,敬她、信她、不负她。
苏家荣,我不借势;苏家危,我不退避。”
一席话说完,客厅内静了片刻。
苏秉谦看着他,缓缓点头,一声长叹:
“清沅没有看错人。
苏家这一局,赌你一次。”
他抬手,端起桌上清茶,以茶代酒:
“小女,今后便托付于你了。”
沈砚之郑重躬身,接过这份托付:
“晚辈,必以一生相报。”
大婚之事,悄然定下。
不刻意张扬,却也瞒不过京中耳目。
消息传开,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讥讽门第不配。
可沈砚之与苏清沅,都已不在意。
他们走过的路,流过的险,不是旁人一句闲话就能动摇。
婚期定下那日,苏清沅在闺房中,看着窗外落雪。
侍女笑着问:“小姐终于得偿所愿,不开心吗?”
苏清沅轻声道:
“不是不开心,是太不真实。”
从前在朱墙内外,连相见都要小心翼翼,连一句关心都要藏在暗处。
如今,竟能光明正大地,等他来娶。
正出神间,院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侍女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砚之独自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落雪的清寒。
屋内暖香袅袅,映得她眉眼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入她的院落。
苏清沅起身,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沈大人怎么来了?”
沈砚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发间,极轻地拂去一片落雪,动作克制而温柔。
“来看看我的未婚妻。”
苏清沅耳尖微热,抬眸看他:
“你就不怕旁人说,你刚入仕途,便与世家联姻,是为了权势?”
“怕。”沈砚之坦然应声,又认真补上一句,
“但我更怕,错过你。”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安稳: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