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姻这事由于陆国公顾念她名声,在刻意保密下,暂且算翻篇了,但陆衡还没完,他殴打张秀才,闹得国子监丞找上门来问罪,所以不给一个说法那是不行的。
陆国公下值回家,让人叫陆衡过来,当着他面交代,“明日你跟我去张家赔礼道歉。”
陆衡一听眉头就皱起,态度冷硬道:“我不去,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打了人,敢说自己没错?”
陆衡冷笑,陆国公勃然大怒,“小兔崽子,我看你祠堂还是没跪够!”
“来人!”
门外几个小厮应声而来,陆国公指着陆衡道:“把他给我拿下。”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敢动,陆国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要我请你们动手吗?”
陆衡被人押着,摁着跪在地上,陆国公站在他面前,像座大山似的压着他。
陆衡抬眸,依旧冷笑,“三叔,我一向敬重您,没想到你也和那些人一般,是非不分,庸人,你们都是庸人。”
他还待骂,被眼快的小厮一个手帕撅住嘴,拉出门外去了。
一路直朝祠堂去,路上不少人都看着了,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有人跑去告诉大夫人,大夫人正等着陆衡回来用餐,没想到没等来人,反等到陆衡被押送祠堂的坏消息,气得面色铁青,饭也不吃了,气冲冲带着丫鬟婆子一路杀到东园。
找到陆国公,闲话不叙,且先指着他鼻子,将陆国公痛骂一顿。
周围人听着,愈发胆战心惊,都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
陆国公被骂得恼火,逼急了,恨道:“老子管儿子,你待如何?”
大夫人更急了,啐了一口,正待反击时,被闻讯赶来的三夫人劝住了,“你们都是多大的人了,吵成这样,让下人怎么看?”
两人背对着,彼此沉默。
三夫人叹口气,自家丈夫先不管,只是一味拉着妯娌手臂,好言宽慰,半响才将人劝解下来。又让人准备晚餐,说一起用,大夫人看了眼陆国公,冷冷拒绝,自己摔门而出,一路直奔祠堂。
到了祠堂,不看陆衡,直接跪在蒲团上,拿着手帕向祖宗哭诉,“他爹呀,你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如此,不如拿跟绳子,吊死我们二人罢。”
又抱着陆衡大哭,哀嚎不已。
陆衡听了半天,表情无丝毫转变,只淡淡道:“母亲,三叔没来,您不必如此。”
大夫人抬起头,陆衡低眸理了理被她泪水沾湿的衣裳,讽道:“哭是哭不来爵位的,您还是收起这份心,别再把打小和三叔一起长大的情分给哭走了。”
他因低着头,大夫人看不清他表情,但听这话,里头似乎掺杂了别的意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又因琢磨不准,一时也不敢多言,只拿起手帕在脸上拭泪,泣道:“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但凡你有个爵位,咱们娘俩还能被人这般欺负?”
陆衡不搭话,大夫人一人唱独角戏也无意思,装模做样关心陆衡几句,讪讪带人回房去了。
堂内归于安静,只有牌位前烛火燃烧发出的清脆“啪啪”声,独自一人听得久了,竟也觉得这声音像音节旋律一样好听。
陆衡听得直眯眼犯困,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回头,见是李梁成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箩。
李梁成来给他送饭。
陆衡接过食箩,一面打开竹盖,一面问他,“怎么是你来?”
“你还想谁来,林姻?”
陆衡端盘子的手顿了下,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调侃道:“是啊,美人送饭,我还能多吃两碗。”
李梁成冷笑,“那不好意思,没有美人,只有我这个大男人,你不想吃就饿死好了。”
他作势要夺走餐食,早被陆衡侧身闪开,陆衡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李梁成啧啧笑道:“这看着吃得也挺香的。”
陆衡点头道:“二房的饭菜一向好,二婶没事喜欢捣鼓食物,不像我母亲,向来只会……”
唉!
他叹口气,止住话题,一面扭头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来了?”
李梁成抱着臂,调笑道:“这不想你了嘛。”
陆衡默默翻个白眼,“李梁成,请你说人话。”
“我是畜生,说不了人话。”
陆衡:……
李梁成瞅见他吃完了饭,一把从他手里夺走饭碗,扔到食箩里,沉着脸一语不发,提着就走。
陆衡舔了舔唇,忙喊道:“我口渴,你再给我送点水来。”
无人回答他。
*
李梁成回到二房院里,将食箩放在桌上,二夫人走过来,问道:“衡哥儿如何了?”
“还在跪着,门口有俩人守着。”
“倒是看管得紧。”
李梁成扶二夫人落座,顺势倒杯茶给她,二夫人接过,一并拉住李梁成衣袖,感叹道:“孩子,还是你好,若是嵩哥儿能有你半分懂事,我就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