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延迟几息的咳嗽声。

陆国公推开女人，迈步出去，一瞧是王管家，两人悄声说几句话，便一齐走了。

大夫人盯着两人背影，直到视线里人物消失在回廊外，才肯回房。

丫鬟迎上来，叫了声，“夫人。”

大夫人问：“衡哥儿伤如何了？”

丫鬟道：“早期大夫来看过了，说都是皮外伤，不打紧，涂抹膏药，修养几日就好了。”

大夫人听了，板着的面孔方和缓几分。

丫鬟端茶而来，她也不吃，只是起身说去看看陆衡。

到了房间，也不让小厮通知，自己一人轻抬脚步，慢掀帘栊，就进到了陆衡屋里。

陆衡因伤到后方，不能平躺，只是趴在床上看书，耳听悉悉索索声音传来，还以为金童进来了，便喊道：“拿茶来。”

大夫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去茶几上倒一盏茶，准备送去时，隔着杯盏手指冰凉一片，遂又掀帘出去，吩咐让人送壶热茶来。

陆衡本伸手等着茶水来，不想等着等着脚步声竟出去了，他不禁回眸看过去，这一看正撞进她母亲深沉的眼眸里。

陆衡心陡然一惊，忙放下书本，撑着胳膊准备起身。

大夫人见他举止艰难，忙道：“你身上有伤，无须多礼。”

陆衡正疼得龇牙咧嘴，闻言也不拒绝，低低唤了声母亲，又趴下去，只是身姿却因拘谨而显得僵硬。

大夫人觑着，恍若未觉，只捏着帕子道：“我来瞧瞧你伤。”

陆衡眼睛朝身后瞅瞅，又看向大夫人，回道：“儿子无事，母亲勿忧。”

“好，好啊，无事就好，”她走进，“我还真怕你三叔下手不知轻重，再把你打坏了。”

陆衡笑道：“那倒不至于。”

大夫人道：“不过既然你无事，那咱们就说说该有的事。”

这才是她此番来的目的，陆衡眼眸微沉，只是语气越发淡淡：“母亲请讲。”

大夫人便把二房如何怂恿老太太，老太太再如何逼迫陆国公立世子一事尽数告知，说到伤心侮辱处，竟掩面涕泣。

“二房有老太太撑腰，三房又是管家人，如今我们虽占个长房名头，可在这府里确是最末的主子，现如今世态炎凉，放眼京城，谁又肯将我们放在眼里？”

她坐在床边，牵起陆衡的手，搁掌心里紧紧握着，“我可怜的儿，生下来双亲就走了，如今好容易长这么大，可奈何奸佞小人多如牛毛，他们在外诽谤污蔑，在内搅事生非，这是要逼死我们呐！”

原本轻语抽泣化为嚎啕大哭，他被母亲握住的手背上也沾湿了温热，两人虽无骨血相连，可多年相濡以沫，却自有一番剪不断的感情。

陆衡见她如此，竟也悲从中来，流下几滴眼泪。

他伤心说，“若是父亲在，多好！”

父亲纵然有诸多不堪之处，可活着就是靠山！

大夫人凝视他，颔首笑笑。

“儿啊，”她道：“你不怨恨故人，已是孝顺极了，为娘的很是欣慰。可眼下二房行事嚣张，丝毫不顾本家情分，我们还得早做打算才好。”

陆衡道：“可刚才您说，三叔要把爵位给二房，我们还能做什么？”

大夫人冷笑，“爵位是国家的，不是他私人的，他能想给谁就给谁？当朝廷制度都是摆设，还是当我家没人了？”

“你舅舅虽是武将，宿卫禁城，却也受陛下信赖，我这就修书一封，托你舅舅想想办法，找个门路与内阁浸润，倘若你三叔真上疏立陆嵩为世子，直接让内阁向陛下谏议。”

“内阁，”陆衡转眸问：“内阁哪位大人能帮我们？”

大夫人道：“自然是首辅大人了，这位首辅与次辅素来不合，李御史虽未与刘次辅结亲，可两人师生情谊未改，想来首辅大人能与我们站在一边。”

她拍拍他的手，站起身道：“哥儿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写信，不，我还是亲自回娘家一趟。”

笑容重新爬上她的脸颊，连带着室内气氛亦变得欢快。

大夫人转身快步出去了，陆衡深深吁口气，将将低下头看书时，帘栊响动，她又折返回来，眼眸格外明亮，笑道：“衡哥儿，我刚想起来一件事来，过来问问你。”

“什么事儿？”

“你觉得姻姻如何？”

陆衡怔住，凝视着大夫人狡黠的眼眸，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咯噔一响，谨慎回道：“姻姻妹妹自是极好的，”他斟酌着用词，说出几个与林姻半点不沾边的词，“懂事，礼貌，温柔。”

大夫人又问：“那样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