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不懂虚头巴脑的东西,想哭的话,肩膀可以免费借给你靠一会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他是他,我是我。他是镜花水月,我不是。他摔碎的月亮,我能托得比他更稳。”
本来还有些伤感的盛夏至,看着沈威这副煞有介事的憨厚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阴霾散了大半。
“有病啊,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哭?”他扬起下巴,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不过刚刚你说的话我挺爱听的。项云回离了我啥都不是,可我却找了个更稳的底座啊。”
两人正好走到了机车旁边,盛夏至轻哼一声,跨上车:“好咯,既然你这么想管,以后狮头破了你来糊,漆掉了你来补……上车。”
……
两人驶出去没多远,街边路灯就齐刷刷地亮了。
杜卡迪离开望安区,进入森海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城市霓虹初上,车流也越来越密集喧嚣。
车速被迫降了下来,档位一级级往下退,最后只能在蠕动的车缝中勉强挪动。
前方刹车灯连成一片,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引擎的热气在两腿间蒸腾,混合着周围汽车排气的焦味,让原本就不畅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前方两辆小轿车并排卡着不动,中间留出的缝隙不足以让杜卡迪穿过。盛夏至拧了几下油门,没找到能够钻空的余地,索性松开离合,车轮停在了离前车保险杠不到半米的地方。
“啧,塞车真烦。”
盛夏至踢下脚撑,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他盯着前方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表情不耐地点了一根烟。
沈威坐在后座上,双脚平踩着地面:“前面怎么了?”
“大概是车祸,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在封路。”盛夏至透过前车玻璃的缝隙,隐约看到了远处拖车的轮廓。
沈威看着前面排成一队长龙、尾灯亮成一片红海的汽车:“那就等等吧。”
“我才不等,这车龙起码得堵一个小时才能恢复通车。”盛夏至转过头,看向街道右侧。
街道右侧正好是一条岔路。路口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却能远远看到尽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和直冲云霄的白色油烟。
“往这穿过去?”盛夏至夹着烟的手冲着暗街虚点了一下,“我记得这带有条走鬼街,应该就是那了。”
“走鬼街?”
沈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暗街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行,而且路面看起来并不平整。
盛夏至吐出一口烟雾:“就是清一色摆地摊的街,你也可以顺便垫垫肚子。”
“你呢?”
“我什么时候吃过地摊。”盛夏至把烟头在脚踏上按熄,随手精准抛进路边的垃圾桶,收起脚撑,“去不去?”
沈威点头:“去吧。找家干净的,你也吃点。”
盛夏至重新扣上头盔,发动引擎,车头一偏,两人一车稳稳地扎进了暗街里。
巷子里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油味和腐烂的菜叶气息。
沈威下意识抓住了盛夏至的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紧绷,正随着路面的颠簸起伏。
“慢点,这边路滑。”沈威贴着他耳边提醒。
盛夏至没说话,只是把速度降了一档,车轮碾过坑洼处的水坑,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越往深处走,人烟就越稠密。正如盛夏至所说,前方果然热闹了起来。路边开始出现推着三轮车的小贩,热油翻滚的油炸声、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直往耳朵里钻。
机车很快到达了人声鼎沸的入口,牌坊上亮着几个缺了笔画的红字:森海特色小吃街。
与其说这片是小吃街,不如说是一片逼仄的城中村。半空中拉着纵横交错的黑电线,举目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白色的油烟和碳雾从街头一直弥漫到街尾,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下翻滚,把狭窄的街道衬托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还没彻底走进这片区域,浓烈的孜然味、炭火炙烤的焦糊味、油辣花椒的浓香、还有臭豆腐和螺狮粉的气味……百味杂陈的市井烟火气,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盛夏至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可薄薄的布料却挡不住这冲天的浓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