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盛夏至翻了个身，胡乱揉了把头发，抬眼看向床头的电子钟——上午九点十四分。

他的目光这才落向亮着的屏幕，来电显示显示着【项云回】三个字。

窗外狂风大作，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扯扯拽拽，窗框被摇晃得哐哐作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盛夏至滑开接听键，点了免提丢在枕头边：“说。”

“夏至，你看新闻了吗？市气象局刚刚发布了红色预警，台风提前了。”项云回急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狮馆窗户封了吗？卫星云图显示风圈已经扫到沿海海面了。”

盛夏至打了个哈欠，看着天花板没有回应。

“滨海地势低，排水系统又老旧，台风如果带着暴雨入侵，狮馆肯定会淹水。”项云回等了一会没听见回音，又自顾自往下说，“我打算安排一辆后勤车过去，给狮馆装上防汛挡板，顺便带两台抽水泵，半个小时就能到街口……”

“项总的慈善事业，都拓展到竞争对手的场地维护上了啊？”盛夏至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看着外面暗黄色的天空，“天玺现在的钱是多到没地方花吗？你把天玺的设备钉在我的墙上，我需不需要在门口给你立块鸣谢碑？”

“如果台风登陆我们市区，滨海区是首当其冲的目标。馆里只有九叔和三个学徒，还有一个刚招来的外行人，人手根本不够防汛。”项云回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夏至，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不劳费心。狮馆塌不了，就算塌了也是老子乐意，轮不着你个外人来多管闲事。”盛夏至抓起手机，大拇指悬停在挂断键上方，“而且，请你不要一口一个‘外行人’地叫，他是我的专、属、狮、尾。”

项云回的声音里窜起了一丝火气：“16级台风，不是靠几块抹布和拖把就能挡住的！盛夏至！我只是想帮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什么时候你能收起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再来跟我聊天吧，项老板。”盛夏至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刻薄，“你想当天玺的狗我不拦着，但请你认清自己的主人，别还总跟夏至狮馆纠缠不清。要是哪天我被你们董事会告上法庭，说我窃取商业机密，我可就冤大了，是吧项老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项老板’地叫？”项云回的语速放慢下来，“夏至，你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盛夏至倏地皱起眉头，厉声打断了他，“项老板别忘了，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现在攀上高枝了，又跑回来摆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给谁看？想竞选感动华国十大人物吗？”

项云回沉重地叹了口气：“夏至，强台风真不是开玩笑的，你的伤腿受不了潮，你需要人帮……”

“我只需要你闭嘴，你有多自私，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盛夏至眼神变得坚冷，“就这样，挂了。”

他毫不犹豫掐断通话，靠着床头舒了口气，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风声。

昨晚他确实扫到过新闻标题，但当时并没有在意。他重新解锁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的本地快讯：

【超强台风“潮声”预计将于今晚八点在沿海登陆，中心最大风力达十六级，强降雨将持续至3日夜间，防汛形势严峻……】

盛夏至盯着“强降雨”三个字看了几秒，一把掀开被子，准备下楼去收拢那些容易受潮的竹篾和生胶。

然而右腿刚挪到床沿，膝关节深处便传来一阵钝痛感。骨头生涩地摩擦着神经，连带着肌肉也变得沉重僵硬。

他试图弯曲膝盖，但这套最基本的物理动作，却在今天彻底失效了。右腿像根被浇筑了水泥的钢管，完全卡在伸直的状态，只要稍微牵扯到大腿肌肉，腘窝处就会产生剧烈的痉挛。

“草，又复发了。”盛夏至双手撑在床沿上，低声骂道。

正当他咬紧牙关，试图利用上半身的重量迫使右腿弯曲时，卧室门外传来了坚实的脚步声。

“起了吗？”沈威敲门问道，“下来吃早餐了。”

“好，马上。”盛夏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强撑着起来开了门。

沈威站在门口，目光飘向了他额头上的汗水，又低头看向他微微颤抖的右腿，脸色一沉。

没等盛夏至开口，他的手臂一把卡进对方腋下，用肩膀把门顶开，半强迫地将他搀回床边。

“腿疼还死撑什么？就不会发个消息让我上来扶你？”沈威把他按坐在床沿，“在床上好好休息，我给你送早餐上来。”

盛夏至挣扎着想要起身：“不用，我没问题的。这点小伤……”

“小伤？半月板不想要了是吧？还是硬要拖到关节炎变成急性你才满意？”沈威毫不客气再次把他按住，手掌不由分说在他右膝揉了两下，“非要把自己折腾到坐轮椅才……”

“……你怎么会知道的！”盛夏至越听越不对劲，神情一僵。

他对外一直宣称腿伤已经彻底痊愈，就是为了不惊动大宅；一直瞒着沈威，也是出于同样的防备心理。

沈威被问得噎了一下，懊恼地挠着后脑勺，局促地坦诚道：“那天在诊室门口……我听到你跟医生的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