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心底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沈威早就知道了,这阵子却一直替他保守秘密没有乱说,这也让他在慌乱中寻到了一丝安定感,想发火都找不到正当理由。
但被撞破秘密还是很不爽,尴尬和难堪在胸腔内横冲直撞。他抬起头想阴阳几句,可一撞上沈威充满包容的眼神,所有的尖锐就化成了无力的挫败感。
他恼羞成怒地咬紧后槽牙,转身扑回床上,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威盯着趴在床上生闷气的盛夏至,憋着笑转身出了房间。
盛夏至的脸紧紧压住枕头,直到感觉肺里的氧气快被耗尽,这才悄悄抬头,露出了一只眼睛探查四周。
结果一偏头,一张放大的俊脸毫无预兆地杵在床边。
“哇——!”盛夏至大叫着弹坐起来,捂着胸口瞪圆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就刚刚啊,我怕打扰你发脾气,特意放轻了脚步。”
所以你是故意吓我的吧!
盛夏至恶狠狠地瞪着沈威,表情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拼命维持尊贵的波斯猫。他气呼呼地看向床头,托盘里放着一碟布拉肠,旁边放着牛奶杯,还有一杯热水。
“台风天你还出去买肠粉?”
“我本来想去超市囤点菜的,经过路口看到强叔台风天还出来摆摊,我想让他早点回去,就跟他买了两盒。”
“厨房里光是方便面就有好几箱,你没事跑出去干嘛?”盛夏至声音越说越小,“……万一被掉下来的花盆砸到怎么办。”
沈威把筷子递给盛夏至:“你不是不喜欢油腻吗?冰箱里就剩一把西芹了,超市今天没开,幸好菜场还有档口在卖菜,我买了些生菜和菜心,还有一斤牛腱子肉。”
听到这话,盛夏至心里残存的火气,悄悄地散尽了。
但他还是绷着臭脸,用力抓过筷子,三两口把肠粉扒进了嘴里:“好了好了,台风晚上八点就登陆了,赶紧跟我下楼搬东西。竹篾不能沾水,一有潮气就容易发霉变形……”
“我已经处理好了。”沈威把牛奶递过去。
盛夏至接过杯子,顿了一下:“好几十个狮头呢,你怎么处理的?”
“我把狮头和竹篾全部搬到库房了,大厅陈列架上的黑金狮头,拿到我房间里了。”
盛夏至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头:“可是……库房万一进水怎么办?”
“库房的地势比前街高得多,我用砖头垫底,把狮头全挪到了最高层的货架上,就算前街的积水漫过膝盖也淹不到。”
“其它材料呢?”
为了让盛夏至心里踏实,沈威干脆一股脑全盘托出了:“漆料和生胶外头裹了层防水布,放在练功房用板凳架高了;布料和陶料堆在我房间;所有玻璃门窗都打上了胶带,前后门各堆了四层防汛沙袋,你的摩托被我拴在院子里的桩上了,包了一层厚布防剐蹭;馆里的所有下水道我都检查清理过了,排水保证通畅。”
盛夏至放下马克杯,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威:“这么多活,你一个人干完了?你几点起来弄的?”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盛夏至捶了沈威一拳,心疼道,“你不会整晚没睡吧?”
“……四点半起来的,睡过了。”
盛夏至彻底找不到话说了。沈威把所有的隐患都考虑到了,而且执行得比他亲自督办还要仔细彻底。
他忽然想起沈威昨晚说的那句“我挺喜欢咱狮馆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媚无比。
“算你干得不错。”盛夏至低声嘀咕着,掩饰似的低下头,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
温热的醇香顺着食道滑下去,把紧绷的胃壁熨帖得暖洋洋的。
沈威接过空掉的马克杯,顺手拽过被子,盖在了盛夏至僵硬的右腿膝盖上。
玻璃窗外狂风裹挟着杂物漫天飞舞,卧室里却安全得只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盛夏至放松身体靠回床头,没再出声驱赶眼前的人。他的目光越过半掩的窗帘,看向外面翻涌压抑的暗黄色云层。
连天接海的飓风尚未成形,湿润的潮意却已顺着老旧的窗缝,一丝一缕地攀附上了心头的墙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