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一夜的桂花糕,香气变得就没那么诱人了。
明明外观还是一样的,可当盛夏至把它们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没有胃口。
他勉强挑了一块塞进嘴里,又喝了口牛奶,细密的糕体有些卡嗓子,牛奶入喉非但没有将它们往胃部推,反而在上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膜。
让人感觉腻得慌。
“怎么?噎着了?”沈威正坐在一旁沉思,见状连忙递来纸巾,“咽不下就吐出来。”
“都进食道里了,抠喉吐你一脸啊?”盛夏至推开他的手,在喉结下方顺了两下,“没事,吞下去就不噎了。”
沈威把手上的保温杯放在对方面前:“那就喝点茶吧,解解腻。”
保温杯里泡的是沈威喜欢的凤凰单丛。
作为一个中原地区的汉子,沈威以前其实喝得更多的是茉莉花茶。香气宜人,价格亲民,在他的家乡,老中青都爱喝这一味。
由于九叔爱好品茶,所以平常也会跟沈威分享他的各种收藏。有次九叔给他冲了泡黄枝香(注:单丛茶其中一个香型),甜蜜的栀子香加上悠长的回甘,让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一口。
但是正宗黄枝香价格沈威负担不起,于是在九叔的推荐下,他最后给自己买了些平替的大乌叶,日常总会在保温杯里泡上一壶。
盛夏至点点头,把茶水倒在杯盖里,稍微吹凉后喝了一大口。
“……嗯?!”
温热的茶汤裹着清冽的花香,从舌尖幽幽地漫染过去,像是在他的味蕾上绽放了一场春天,把他咽不下的黏腻温顺地送走了。
“怎么?”
“今天这茶……格外好喝?”
虽然平常盛夏至也喝茶,但他对茶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喜好。
他不像九叔那样爱好品茶,也不像沈威一样有茶瘾,对他而言,茶就是一杯有味道的水。由于每天练完功要补水,可盛夏至又不喜欢喝凉白开,所以茶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终于把桂花糕送了下去,盛夏至松了口气:“今天这茶真不错,反倒这桂花糕……有些腻味了。”
“是你噎着了吧?”沈威探手取了块糕点三两口吃掉,又取回保温杯啜了一口,“……味道跟昨天没什么差别啊。”
“昨天第一块觉得还不错,可再吃一块就有些厌了。”盛夏至摇摇头,“我还以为是我胃口不好呢,没想到今天更不想吃了。”
“大早上吃糕点本来就容易噎嗓子嘛。”沈威又取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喜欢吃啊?”盛夏至笑着看向沈威,“那都给你。”
“……”
听到这话,沈威手上嘴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向来不喜欢吃甜食。
其实挺矛盾的,他一方面不希望盛夏至喜欢吃项云回带来的东西,一方面又不想浪费这么精美的糕点。
也没有到嫉妒的地步,只是经过了昨日以后,他的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软刺。
如果真要比较,项云回的条件,绝对是比他要好上千倍百倍的。毕竟他有颜有钱有能力,又有着光明的前途未来,还有着与盛夏至共同拥有的过往与荣耀。
之前盛夏至是因为对方的背叛而产生了厌恶,可如今两人关系有所缓和,项云回甚至被允许回狮馆了……
那往后会不会有一天,项云回会回到狮馆,重新取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
沈威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被别人的往事所覆盖的土地上,脚下的每一寸都需要他重新打上烙印。
他自然是相信盛夏至对自己的感情的,但他对自己……却没什么自信。
月亮高高在上,即便不和云在一起,也还有星辰微风,还有飞鸟蝴蝶可以更加靠近他吧?
「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夏至喜欢的呢?」
「扪心而论,我真的配得上夏至吗?」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沤了一整夜,把他里里外外都酸透了。
“哈喽?还在吗?”见对方半晌没开声,盛夏至在沈威眼前挥了挥手掌。
沈威回过神来,朝盛夏至勉强地笑了笑:“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先让我想想。”
沈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不知道怎样开口。
该如何说呢?
说自己是个小气鬼,连项云回送的桂花糕他觉得碍眼?
说项云回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觉得矮了一截?
说他怕盛夏至忽然有天不要他了?
明明都是以前聊过的话题了,再说是不是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了?
沈威深知,心里的自卑是长年累月的积攒,并不是某个人导致的。只是项云回的出现,给它浇了一丁点水,于是自卑便疯长起来,把沈威紧紧缠缚在了里头。
……其实他真正觉得碍眼的,是他自己。
两人面对着面却不发一言,沉默在他们周围叠了一层又一层,把两个人挤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各自端坐在沉默两端,距离不过三十公分,却像隔了一整条冰河。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盛夏至开始不耐烦了:“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