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商怀珩一个跨步越过王婆,就向着更前方的馄饨摊走过去。
被王婆这么一拦,羊汤馆的门前早已经排起长队,商怀珩算了算时间,他还要赶着去给张小公子上课,时间赶不及,只能忍痛放弃飘香四溢的羊肉汤。
商怀珩诚心要走,哪里是王婆能拦得住的,三两步就拐过巷子把人甩开。
叫上一碗鲜肉馄饨,商怀珩用粗瓷勺子舀了一口鲜汤,深深品上一口——好吃!
这手艺比之宫里的厨子还要强上许多,要不说还是他有口福呢!
商怀珩喜滋滋地想,三文钱就能吃上这样一碗馄饨,岂不是比当皇帝还要快乐?
可惜,商怀珩没能快乐多久。
因为正当他喝完馄饨汤,放下碗就要离开馄饨摊子时,一阵熟悉的兰草香飘过他的鼻尖。
商怀珩额角的青筋没忍住一跳。
完了,估计他下午的“私教”是要泡汤了!
“商怀珩!”一双白皙玉手一巴掌拍在商怀珩面前的桌子上,气势十足。
抬头,一身俏丽水绿衣衫的女子带着帷帽,一方浅色面纱盖住脸颊,看不清面容,但商怀珩对女子的声音和香气熟悉得不能更加熟悉——
眼前的女子就是王婆给他说媒的对象,任家的千金小姐,任竺月。
任竺月看着眼前悠哉吃喝的商怀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以看到商怀珩笑意盈盈的模样,胸口那头乱撞的小鹿又开始奔跑。
果然,阿娘说得对!
男人的面皮就是最好的媚.药。
商怀珩着实没想到,只一顿饭的功夫任竺月就会追到他面前来,他眯着眸子看了一眼缩在任竺月马车厢另一侧的王婆,皱眉一个眼刀扫过去。
王婆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循着感觉对视过去,发现对面竟然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商怀珩!
可是……不对,这感觉不对。
那道目光明明凌厉又凶狠,带着上位者常有的威压,这样的目光不像是屠户那种让人一对视就毛骨悚然的血腥气,也不像是一般富贵人家的轻蔑。
准确地说,这种目光很轻。
就像是人会对小猫小狗给予宠爱,会对流水落花给予怜悯,但是没有人会给杂草丛里落叶多余的眼神,即便看到,也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地略过去。
王婆说媒说了大半辈子,上到州府老爷家,下到街角裁缝铺,她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只一个眼神就让她不禁后背冷汗直冒。
可是再重新回头去看,商怀珩已经换上一副温润公子的作态同任竺月交谈,那眼神也是尊而敬之的,哪里还有刚刚的阴冷不快之感?
王婆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忘掉刚刚的幻觉:
商怀珩一个家破人亡,流落至此的穷书生,哪里能比州府老爷还要慑人呢?
“商怀珩,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成婚?”任竺月让家丁赶走馄饨摊所有食客,又给了摊子老板一锭银子,不出一盏茶,整个摊子只剩下她与商怀珩两人。
“多谢任小姐抬爱,在下一届穷书生,实在配不上小姐千金之躯。”商怀珩礼貌地笑了笑,他说的也不算虚伪,他与任竺月,的确是不相匹配的身份。
况且,他也想不明白,任老爷子那样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同意任竺月嫁给他这样一个白身的教书先生。
他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当然,他也不可能去考。
“你一说话这么和我阿爹一样的迂腐?”任竺月柳眉一挑,杏目圆睁,“我又不嫌弃你,你嫁到任府不就不穷了吗?”
任竺月想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这样的话,你以后可以说自己是一个富书生。”
商怀珩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事情的重点吗?
看到商怀珩脸上的笑意,任竺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但她不在意,因为她喜欢商怀珩,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男人得到手。
“任小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我确实不相匹配,实在没必要硬缠姻缘线。”商怀珩不再顾及情面,说出事实。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配不上你?”任竺月柳眉拧起来,十分不满地噘嘴。
“不不不,是在下配不上您。”商怀珩连忙解释。
他倒也不是自谦,之所以这么说……
商怀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冷笑着的少年人面容,矜贵漂亮的脸上全是癫狂的满足,即便今天想起来,商怀珩的眼皮依旧忍不住狂跳。
的确……是他配不上任竺月。
“你是说年纪吗?我不嫌弃你。”任竺月抱着手臂,骄傲地道。
她今年十九岁,正值妙龄,商怀珩二十九,虽然是大了点,但阿娘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况且商怀珩面皮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任竺月接受得很自然。
“不是,不是。”商怀珩连连摆手,看着任竺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商怀珩知道,如果他还这么体面地拒绝,估计任竺月就算是绑也会把他绑回任府成亲的!
于是,商怀珩心一横,咬着牙小心凑近任竺月,故作为难地开口:“任小姐我说与你一个秘密,万万不可诉与旁人。”
“那个,……其实我人道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