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初芒都记起来了。

楼初芒蹲下身，默默地一片片捡起碎瓷片，把满地狼藉打扫干净，将碎瓷扔到院外草堆旁。

等到做完这一切回来，商怀珩已经背对着他，用小薄被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团。

十足十的防御姿势。

楼初芒想了想，理直气壮地翻身上床，越过商怀珩，把自己挤进床榻的里侧。

商怀珩的床本就不大，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睡在一起，就像是被强行包进一张馄饨皮里的两颗虾仁，只能弓起身子。

楼初芒这辈子没睡过这么粗糙的地方，而且商怀珩连一点被子也不愿意分给他，所以他只能和衣而睡。

借着月光，楼初芒仔细地看着眼前商怀珩的脸。

三年光景过得飞快，可时光却没办法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商怀珩的容貌和他弱冠礼那日回朝述职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明艳，那么让他心生喜欢。

看着商怀珩似乎已经熟睡，楼初芒的手大胆地悬在他的腰间，他已经可以想象薄被下包裹的腰肢该是何等的劲柔。

商怀珩皮白肉嫩，但却不易留痕，楼初芒总是要很努力，才能在商怀珩身上弄出满意的痕迹。

时至今日，他的寝宫里还挂着许多描摹写实的情景挂画，楼初芒不敢想象，若是没有那些画，这三年他该如何熬过。

再然后就是那双手。

想到这里，楼初芒的眼底升腾起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

他想到，商怀珩晚上，就是用手掌搭着方远春的手臂，跟在他身边，一步一步离得自己越来越远。

如果不是自己追上去，商怀珩真的打算又把他扔下。

实在可恶！

如果不是在后面的交谈中，了解到方远春其实有过妻子，而那个小男孩就是他的儿子，楼初芒想，也许今晚他就会把那个狗男人结果掉。

他知道商怀珩会生气，会愤怒，会对着他的脸来上一拳。

可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商怀珩或许对那个野男人有意思。

楼初芒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人再一次出现。

隔壁方家之所以对商怀珩多有关切，一是因为方大娘看商怀珩孤身一人实在可怜，二是方小虎也在义学堂上学，和孩子的教书先生打好关系，多有走动，总归不会出错。

楼初芒很满意这样的因果关系。

别人对商怀珩好都是有所求的，可是他没有。这个认知让楼初芒很是高兴，甚至有些洋洋自得。

于是，他大方慈悲地放过了方远春的手臂，也放过了商怀珩犯错误的手掌。

没关系，这三年他不在身边，商怀珩当然要有人照顾，可是以后，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抱有别样目的的人触碰商怀珩。

商怀珩把自己裹得很紧，楼初芒没有一丝机会看到薄被下的情形，但是他还可以触碰商怀珩的脸颊。

商怀珩的唇瓣微微嘟起，圆润的唇珠凸显出来，显得很好亲的样子。

可是楼初芒自认他已经学好了，所以不会在未经商怀珩允许的情况下随意亲他。

但话又说回来，他偶尔也可以恶劣一下的。

楼初芒很快又说服自己。

他缓缓凑上前去，眼看就要碰到商怀珩的唇，结果这人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地翻了个身，留给楼初芒一个决绝的背影。

楼初芒听着商怀珩未变的平稳呼吸声，许久，他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只是一个巧合。

不过他也不恼，反正他已经找到商怀珩了，不差这一时儿半会儿。

楼初芒心情颇好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商怀珩的腰，笑着轻声道：“阿珩哥哥，不要在我面前对别的男人比对我更亲密，否则我会疯掉，你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故意与他亲近？”

“哥哥，这次我原谅你了，以后都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你也不希望听到自己朋友的讣告，不是吗？”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楼初芒的话音渐落，他已经累极熟睡。

此时，面对着窗外月光的商怀珩却突然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小心地摸索着，在黑暗中，他感受着楼初芒的气息。

此时，这人就躺在自己的枕边。

想着楼初芒方才的话，商怀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是的，没有错，楼初芒就是那样恶劣至极的一个人。

于是，他高高地抬起手臂，重重地落下拳头——

“啊——！”

一道闷声惨叫，将屋外树枝上的乌鸦惊得飞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