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给你变个魔术?”路云远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魔术?”纪衍似乎被这个新提议吸引了,微微坐直了些,“你会变魔术?”
“会一点……”路云远硬着头皮说。
“你看……这是一块手帕,对吧?”他笨拙地摊开手帕在掌心,完全忘了对方看不见。
“嗯。”纪衍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甚至微微偏头,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路云远深吸一口气,用并不灵巧的手指把手帕揉成一团,紧紧攥在左手,右手装模作样地在上面虚抓几下,嘴里含糊地念着毫无意义的咒语般的声音。
然后,他屏住呼吸,猛地张开左手——
手帕还是那团手帕,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因为揉捏得更紧,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路云远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额角的伤口也一跳一跳地疼。
就算他成功变魔术了,纪衍也看不到啊。
真是个蠢蛋。
就在他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泥地里时,纪衍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短促,甚至带着点气音,却异常真实。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嘲讽的或者扭曲的笑,而是仿佛真的被某个笨拙又滑稽的场景逗乐了。
虽然他空洞的眼睛里依旧没有光,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显得柔和而生动。
他一边伸手摸向路云远手里的手帕,一边笑着,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清晰的揶揄。
“变失败了呢,老公。”
路云远愣愣地看着他脸上那抹短暂却真实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这是他从醒来后,第一次在纪衍脸上看到如此接近正常人的情绪流露。
老婆笑起来好漂亮。
天下第一漂亮。
“是……是啊,失败了。”路云远也跟着傻笑起来,抬手想挠头,又碰到额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笑容变得扭曲滑稽。
纪衍似乎听到了他抽气的声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朝着路云远的方向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帕给我。”
路云远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那团手帕小心翼翼地放进纪衍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皮肤。
纪衍摸索着,用细长的手指慢慢将手帕展开,抚平上面凌乱的褶皱,动作缓慢却异常细致。
然后,他将手帕对折,再对折,指尖开始灵巧地折叠起来。
路云远屏住呼吸看着。
不一会儿,纪衍停下了动作。
他将叠好的东西托在掌心,递向路云远的方向。
那不再是一团脏污的破布,而是一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小小的白色布偶。
有尖尖的耳朵,圆滚滚的身体,一条细长的尾巴。
似乎……是一只……小老鼠?
或者兔子?
“给你的。”纪衍轻声说,嘴角依旧噙着那点淡淡的笑意,“算是谢谢你的魔术。”
路云远看着那只静静躺在纪衍苍白掌心的歪歪扭扭的布偶,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将那只小小的布偶接了过来。
粗糙的棉布触感,还带着纪衍指尖微凉的温度和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喜欢。”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将布偶紧紧攥在手心,“很喜欢。”
这是纪衍第一次送他礼物。
纪衍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而纪衍,在送出礼物后,似乎耗尽了力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又慢慢躺了回去,侧身背对着路云远,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云远靠着墙坐下,将那只小小的布偶捧到眼前,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
丑丑的,却莫名可爱。
“纪衍……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
路云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背对着他的纪衍,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
锁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也被这个问题冻结了。
过了几秒,也许更久,纪衍才极其缓慢地转回身。
他依旧是侧躺的姿势,面朝着路云远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密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路云远握紧了手里的布偶,又像是突然回神似的缓缓松开,“你不是说……门是特制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吗?我……我不记得了。所以,你知道吗?”
纪衍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那变化太快,快到路云远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老公,”纪衍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的床单,留下浅浅的痕迹,“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啊……
路云远惊讶得合不拢嘴。
纪衍肯定是饿到神志不清了……
他得赶快出去和纪衍吃饭……
“你知道密码……”所以,他理解忽略了纪衍的话,问。
纪衍顿了顿,空洞的眼睛看着路云远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知道。”
“是什么……”路云远循循善诱,生怕让纪衍不开心了。
“你不是和我说,”纪衍的笑又变得有些扭曲,“不是说就算你告诉了我密码,我也不可能离开吗……”
那我们两个就一起死在这里。
路云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冰凉。
怎么这么恶毒……
他怎么对纪衍这么恶毒……
“不……不会的……”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