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远果然立刻从厨房探出头,眉头紧锁:“是不是不舒服?粥马上就好,再等两分钟。”
“没事,”纪衍轻声说,“就是有点冷。”
路云远关火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将沙发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裹紧纪衍的肩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再忍忍,粥熬软一点对你肠胃好。”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触到额头时格外舒服,纪衍微微偏头,看似无意地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
路云远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低声说:“乖,我马上就来。”
回到厨房,他加快了速度,将熬得浓稠的粥盛出来,晾到温热才端到客厅,摆了两副碗筷。
“快吃吧。”路云远扶着纪衍坐正,把勺子递到他手里,“慢慢吃,不够我再做。”
纪衍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温暖了空荡荡的胃。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路云远,对方只是撑着下巴看着他,自己一口都没动,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
“你也吃。”纪衍把勺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路云远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接过勺子舀了一口白粥:“你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纪衍喝了小半碗粥,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路云远看着他放下勺子,立刻递过温水,又想起联系外界的事,语气带着试探:“纪衍,这房子……真的没有任何能联系外面的东西吗?哪怕是个旧平板也好。”
纪衍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时眼底又漫上水汽,摇了摇头:“真的没有。我说过了,上次我偷偷藏了个旧手机,被你发现后,你把所有能联网的东西都砸了……”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微微往沙发里缩了缩。
路云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纪衍,”他蹲在纪衍面前,“你放心,就算走出去,我也要联系到医生,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纪衍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那你能不能带上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路云远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心口一软,反手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带你一起。就算走再远,我也带着你,绝不把你一个人留下。”
纪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脆弱取代,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膝盖。
而路云远,全然没发现,在他转身收拾碗筷时,纪衍抬起的脸上,那抹脆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真的失忆了吗?
不是在演吗?
可是……就算失忆,路云远也不可能喜欢他。
失忆只是失去了记忆,不可能把人的观念改变……
纪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他太清楚路云远了。
从前的路云远,眼里心里从来只有他那个白月光,别说对他温柔,就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他费了三年的心思,用尽手段把人困在这栋与世隔绝的别墅里,换来的也只是路云远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一次又一次的厌恶。
失忆?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本心。
路云远现在的愧疚、温柔、小心翼翼,不过是失忆带来的错觉,是他误以为自己囚禁伤害了他,才产生的补偿心理。
一旦哪天他恢复记忆,一旦他想起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这份虚假的温柔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只会是更浓烈的憎恨与逃离。
纪衍抬眼,望着厨房门口那个收拾碗筷的背影,眼底的脆弱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笃定。
他不会给路云远恢复记忆的机会。
更不会给路云远离开他去找别人的机会。
路云远擦干净手走回来时,看到的依旧是那个蜷缩在沙发上、苍白又温顺的纪衍。
他心头一软,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纪衍的头发:“吃饱了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纪衍顺势靠进他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又依赖:“老公,我想靠着你睡。”
路云远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搂住他,动作轻得不敢用力:“好,靠着我睡,我守着你。”
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让纪衍安安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纪衍心底深处的偏执。
纪衍闭着眼,嘴角在路云远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喜欢你。
好喜欢你。
路云远。
我不是故意关你的。
你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