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远不敢再想下去。
“我不走。”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发哑。
他重新在矮凳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别怕。”
他看见纪衍抓着他之前垫过去的外套布料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点。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眼神依旧空茫,但至少没有移开。
他站起身,但动作很慢,一边起身一边对纪衍轻声说:“我不出去,我就去看看窗户外面,看能不能看到邻居,好打电话叫救护车和外卖,好吗?”
纪衍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更剧烈的反对。
没用的。
这栋别墅周围二十里都不会有人。
毕竟是他特意设计的。
但路云远并不知道,他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花园之外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再远些什么都没有,没有明显的路牌,道路蜿蜒,一时难以判断方位。
他皱紧眉头,返身回到纪衍身边,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蹲在沙发前,平视着纪衍的眼睛,用商量和保证的语气说:“纪衍,我需要联系外面。但我不离开这栋房子。你告诉我,除了手机和座机,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有没有电脑?或者,你知不知道这房子的地址?告诉我地址,我看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联系到人。”
没有回答。
路云远紧紧盯着纪衍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纪衍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视线从路云远脸上移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老公……你不是为了试探我吧……”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放心,老公,我不会离开你的。”
路云远的心又是一沉。
他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他就这么喜欢当畜生……
可纪衍的手指依然死死攥着身下的沙发垫,原本就苍白的脸又褪了几分血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你上次走了……三天才回来。地下室没有灯,没有水,没有吃的……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路云远不敢想象,那个被他关在阴暗地下室里的人,是怎样熬过那三天的。
是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饿着肚子,在黑暗里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还是以为自己被彻底抛弃,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被掐灭了。
他到底是有多丧心病狂,才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再也不会走了。”路云远的声音哽咽,“我就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你别怕,好不好?”
纪衍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勾住了路云远的手指。
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让路云远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把这仅存的一点依赖打碎。
他就保持着这样半跪的姿势,任由纪衍勾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只冰凉的手上,一点点捂热。
空旷奢华的别墅里没有一点声响,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安静得让人心酸。
纪衍在路云远看不到的地方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难道……这个人真的失忆了?!
不是在玩什么play?!
他这样……会不会太过火了……
路云远的掌心裹着纪衍冰凉的手指,指尖的颤抖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他只顾着满心愧疚地摩挲那硌手的骨节,根本没有察觉到怀中的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与算计。
纪衍垂着睫,将那点犹豫压回心底,指尖又轻轻往路云远掌心勾了勾:“老公,我还渴。”
这声老公砸得路云远心口发闷,既疼又涩,忙不迭应声:“我去给你倒点水,不能再喝蜂蜜水了,就在厨房,一转头就能看到你,不走远。”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起身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见纪衍乖乖靠在沙发上,目光黏着他的身影,才稍稍放心,快步走向厨房。
烧水壶里还留着半壶温水,路云远试了三遍温度才端回去,喂纪衍喝了小半杯。
看着纪衍唇瓣沾了点湿润,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些,又想起纪衍低血糖的模样,沉声说:“你等着,我给你做点清淡的吃的,厨房有食材,很快就好。”
纪衍眨了眨眼,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轻声说:“好,我等你。”
路云远转身扎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厨房飘起淡淡的粥香时,纪衍撑着沙发慢慢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垫上的纹路。
失忆……倒像是真的。
从前的路云远,从不会为他做这些。
只想着逃,只想着去找他喜欢的人。
而现在,看起来那么愧疚,那么在意这个绑架了他的人。
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那三年里,路云远的逃跑从未停过,或许这次,又是一场更精密的算计。
纪衍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思绪,重新摆出那副苍白脆弱的模样,甚至轻轻咳了两声,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更虚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