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纪衍身体失衡向前栽倒，路云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上前一步，双臂用力，在纪衍膝盖触地前，将人捞进怀里。
纪衍的身体很轻，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凉气息，落入他怀中时没什么重量，却让路云远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截细瘦的腰身隔着薄薄的睡衣和外套，传来微弱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纪衍！”路云远的声音带着惊惶，让纪衍靠在自己臂弯里，低头去看他的脸。
纪衍的眼睛半阖着，长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他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很紧，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饿的？
还是身体太虚弱？
又或者……讨厌他？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路云远笨拙地拍抚着纪衍的背，低声安抚。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将纪衍背起来或者抱起来，却骤然想起纪衍口中自己干过的好事，背着或抱着可能会让纪衍更加不适。
“能……能坚持一下吗？我扶着你，慢慢走。”路云远凑近他耳边，尽量放柔声音，“就快出去了，出去就有吃的，就能看医生了。”
纪衍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搭在路云远臂弯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路云远外套的布料。
路云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搀扶着纪衍，让他大部分重量倚靠自己，然后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继续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纪衍几乎使不上力气，全靠路云远半扶半抱。
额角的伤口在冷汗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但路云远顾不上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怀里的人身上。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刺目的光线让路云远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住宅，而是一个极其宽敞，装饰奢华的巨大空间。
显然这是一栋显然价值不菲的别墅，且大得惊人。
可惜过于规整，大概因为不常有人居住。
一丝疑虑和寒意瞬间爬上路云远的心头。
纪衍……一直被困在这样一栋别墅的地下室？
这大概……不是他的房子吧……
他穷得叮当响，可要是说把纪衍关在其他人家里也不可能呀。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纪衍靠在他身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路云远迅速环视一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组看上去柔软宽大的沙发。
他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纪衍，挪到沙发旁，动作轻柔地将人安置在厚实的坐垫上。
“纪衍，你先靠一会儿。”他低声说着，迅速脱下自己沾染了尘土和湿气的外套，团了团，垫在纪衍颈后，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纪衍苍白的脸上，冷汗更多了，眉头紧锁。
路云远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想碰碰他的额头试体温，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转而轻轻拂开他被冷汗濡湿贴在额角的碎发。
“饿不饿？还是哪里特别难受？”路云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你等着，我马上找吃的，然后叫医生。”
他站起身，再次快速打量这个空旷得过分的大厅。
没有日常杂物，没有照片，没有属于家的任何温暖痕迹。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快步走过去，打开巨大的冰箱。
里面食材倒是齐全，但都是未处理的生鲜，显然不适宜立刻给一个虚弱到几乎晕厥的人食用。
路云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了一个恒温热水壶和旁边的罐装蜂蜜。
他立刻烧上一壶水，又翻找出干净的杯子和勺子。
蜂蜜水应该可以。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回到纪衍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纪衍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半睁着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盏过于华丽的水晶灯，眼神有些空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马上就好。”路云远轻声说，忍不住又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不知是冷汗还是生理性泪水的湿痕。
指尖传来的皮肤温度偏低，让他心头更紧。
他这是……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了？
水很快开了。
他冲了半杯温热的蜂蜜水，试了试温度，觉得刚好，才端到沙发边，重新单膝跪下来，一手小心地托起纪衍的后颈，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纪衍，喝一点，甜的，补充点体力。”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诱哄般的耐心。
他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暗恋的人都这么惨了……
纪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辨别了一下眼前的人和声音，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就着路云远的手，小口啜饮起来。
温热的糖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他吞咽得有些困难，但确实喝下去了小半杯。
路云远一直小心地托着他，注意着他的吞咽节奏，直到纪衍微微偏头，示意够了，才将杯子拿开。
看着纪衍因为那点糖分而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的唇瓣，路云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分。
吓死他了。
原来只是低血糖。
环视一圈，发现没有纸巾。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算了，有点脏。
似乎纪衍也发现了路云远的企图，微微向后挪了挪。
路云远看到纪衍的动作，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被嫌弃了！！
但他还是找到一条薄毯，轻轻盖在纪衍身上，然后拉过一张矮凳，就坐在沙发边守着。
“手机在哪儿？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我们没有手机。”纪衍干脆利落地回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