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远!你死哪儿去了!这几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别以为攀上了纪家那棵大树就……”
纪衍挑了挑眉。
“伯父……”
对面刚才还中气十足的怒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纪、纪少爷?”
纪衍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耳边,姿态随意得像在听一段无聊的语音留言。
“路云远在我这儿。”纪衍说,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温和,“他很好,不劳伯父挂念。”
电话那头的男人干笑了两声:“啊,那是那是,有纪少爷照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我就是……就是好几周没联系上这孩子了,有点担心,您也知道,云远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
“是吗?”纪衍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那个男人又笑了。
“那什么,既然云远在您那儿,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我再——”
“伯父。”纪衍又叫了他一声。
“嗯?纪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纪衍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搭在沙发靠背上,“就是有几句话想跟伯父说一下。”
“您说您说。”
“第一,我记得我早就说过路云远住在我这儿,伯父不用费心。”
“第二,他以后接不接电话,回不回消息,是他的自由。伯父如果有要紧事,可以先联系我。”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纪少爷——”
“不麻烦。”纪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毕竟纪家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还有,伯父,路云远高三那年,我记得当时你的公司需要注资,你还记得吧?”
对面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纪家的恩情我——”
“恩情谈不上。”纪衍再次打断他,语气冷淡到了极点,“只是想提醒伯父一下,那笔钱的数目,纪家的账上记得很清楚。什么时候还,怎么还,纪家说了算。”
“纪少爷,纪少爷您听我说,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的,我正在想办法——”
“不用着急。”纪衍说,“我只是想让伯父知道,你打路云远电话他不接,你就不用再打了。你来找他也行,但我建议你不要。纪家的保安有些脸盲,伯父要是出现在门口,可能会有点不太愉快。”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那就麻烦纪少爷了。”男人的声音终于彻底低下来,“云远那孩子……您多担待。”
纪衍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房间里安静下来。
把一切联系都切断,路云远还能逃走吗?
把一切麻烦都压住,路云远还舍得逃走吗?
纪衍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又闭上眼。
“不欢迎我吗?”
这个声音……
纪衍猛地睁开眼睛。
苏宴遇。
路云远的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然后是一片空白。
“纪衍,你这地方可真难找。”苏宴遇走进来,直接一屁股坐在路云远的身边。
“你来干什么?”纪衍眯眼。
“给你送东西。”苏宴遇把纸袋举了举,“我妈让我带的,说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什么糕。”
纪衍没有接。
苏宴遇也不在意,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纪衍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苏宴遇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么怂?”
“东西送到了。”纪衍说,“你可以走了。”
苏宴遇仰头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纪衍,那个笑容还在脸上。
“急什么?好久没见了,聊聊呗。”苏宴遇转了转眼睛,眯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路云远,“昨晚你那个小情人,路云远,是吧?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脑子没事吧?”
“苏宴遇。”纪衍的声音沉下来。
“怎么了?我关心一下不行吗?”苏宴遇的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好歹也是你纪衍看上的人,我不得好好认识认识?毕竟——”
他顿了一下。
“毕竟有些人,就算把人家绑在家里,也换不来人家一个正眼。”
路云远端着水杯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水杯里的面晃了一下,溅出一小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绑在家里。
换不来一个正眼。
说的是他。
说的是他绑了纪衍的这三年。
苏宴遇知道。
苏宴遇什么都知道。
苏宴遇知道他把纪衍铐在床上。
知道纪衍被他关在那个房间里。
知道他像一个疯子一样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留在身边。
那纪衍呢?阿衍有什么反应。
纪衍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不说话?”苏宴遇歪了歪头,“纪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多横啊,谁都不放在眼里,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纪衍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宴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现在看来嘛——”
“也就那样。”
“滚!”
“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毕竟你说的可比我难听多了,那年你打掉我一颗牙,那么为他出头,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