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哥哥……”纪衍两三步追上去,伸手攥住路云远的手腕。
路云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纪衍把他拉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苏宴遇还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颧骨上被纪衍蹭破的那块皮,嘶了一声,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保镖在楼梯口候着,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苏宴遇弹了弹衣领上的灰,“那位要闹也是和你们纪总闹,跟我没关系。”
书房里,一片昏暗。
窗帘没有全部拉住,正午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书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却晃眼得吓人。
路云远站在纪衍面前,比纪衍要高半个头,影子落下来,将纪衍整个人笼在里面。
“你听到了多少?”纪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
路云远抬眼看着纪衍,睫毛遮住了眼底大部分的情绪。
路云远说得轻描淡写,“也没听到多少。”
但看到了很多。
纪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路云远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酸涩涌上来。
他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纪衍也不必遵守他之前为纪衍设的那些规矩,反正他不记得。
那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没有记忆的凶手?
一个模仿过去自己的替身?
“路云远。”纪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在想什么?”
路云远回过神,笑了一下。
但纪衍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因为那个笑容太客气太疏离了。
不像是男朋友对男朋友的笑,更像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敷衍。
“我没想什么。”路云远说,“汤真的凉了,我先下去——”
“你能不能别总说汤?”纪衍的声音骤然拔高,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汤汤汤,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别的?你什么都没有听到,为什么要跑?”
路云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纪衍攥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纪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浅淡的旧疤痕。
“你抓疼我了。”路云远说。
纪衍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
路云远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红了一圈的指印,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自然。
纪衍看着他的动作,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说什么?
他想让路云远质问他,想让他发火,想让他摔东西,想让他眯着眼睛说再也不想里他。
什么都好,什么反应都好,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这样冷静。
这样无所谓。
好像他纪衍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跟路云远没有关系。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纪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恳求。
路云远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一潭死水。
“你希望我问你什么?”路云远的声音很轻,“问你喜不喜欢喝冬瓜汤?”
“但是你也知道,”路云远直直地看着纪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两颗温润的石头,“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什么都没有。纪衍,我只有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纪衍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猛地被攥紧。
“你只有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对。”路云远说,“我只有你。”
纪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尾已经红了。
我也只有你啊。
纪衍,我只有你。
你却未必只有我。
“你是不是想走?”纪衍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路云远的眼睛,“你是不是听到苏宴遇说的那些话,觉得我是一个疯子?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待在一起很恶心?你是不是——”
“我没有。”路云远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纪衍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需要冷静一下?你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你是不是要说这些话?”
像之前一样。
说分开一段时间。
然后……真的要分开了。
“我没有听到,阿衍……”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听不清你们说了什么,但我也清楚,你们关系不一般。
路云远愣愣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