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人的吵架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哥哥……你……”
路云远把他按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低的:“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纪衍摇头,动作很大。
额头磕在路云远的下巴上,两个人都嘶了一声。
“不疼。”路云远抢先说。
纪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以前对我很好。”纪衍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是我对你不够好。”
路云远垂下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都是骗你的。”纪衍的声音有些发抖,“其实你对我很好,我只是……只是怕你对我没有那么愧疚。”
你不那么愧疚,我就会怀疑你不会对我那么好了。
你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这次,偏偏不能因为这些和我在一起呢?
“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纪衍的声音终于彻底碎了,“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一直没有……”
“我特别特别爱你,阿衍。”
说很多句爱你,到底是回应,还是纠缠……
与此同时,苏安瑾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面是嶙峋的骨架和永远温凉的皮肤。
窗外是正午的太阳,但他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出一点烫人的温度。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一直亮着光,是一则财经新闻——
「李氏集团资金链断裂,疑似已经破产」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
李家的老宅门口围满了记者,李父被人搀扶着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全白了,像一夜间老了十岁。
苏安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毫无顾忌地笑了。
因为笑得有点太放肆,苏安瑾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保姆从外面冲进来:“少爷!”
苏安瑾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靠近。
他从床头抽了纸巾捂住嘴,等这阵咳嗽过去之后,纸巾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保姆吓得脸都白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不用。”苏安瑾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很正常。”
保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安瑾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重新靠回枕头上。
他的目光落回平板屏幕,看着那张李父的照片,又笑了。
“李家破产了。”他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到了吗,哥?”
房间里没有别人。
他哥哥不在这里。
苏安瑾也不在意,伸手拿起平板,纤细到几乎透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另一条新闻。
这条新闻更早,大约是一个月前的,标题很短:
「纪氏集团收购李氏旗下三家核心子公司」
纪氏。
纪衍。
“苏宴遇,”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知道路云远是李家真正的孩子吗?”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宴遇发来的:
“纪衍那个小男朋友看着还挺乖的,不过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纪衍把他当宝贝似的供着,有意思。”
苏安瑾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瞳孔里映出一小簇摇曳的光。
李家破产了。
路云远是李家真正的孩子。
“哥哥,”他轻声说,“你满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在外面,一丝都透不进来。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你每次见到我,恨不得掐死我……你差点让我死掉了呢……”
你凭什么可以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
你总是说你什么都没有,但那不是因为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下了吗?
你凭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保护另一个人……
你总是说你喜欢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为他双手奉上……
你喜欢他,但他喜欢另一个人。
多可怜,和我一样。
哥哥,我们长着一样的脸,我顶替了你的身份。
但我没有办法爱你爱的人。
所以,哥,你还是一直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