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碎片。

直径不足一厘米，骨皮质光滑，骨松质疏松，骨骺线未完全闭合。

她眼底微微一沉。

“不规则骨碎片，骨骺线未闭合，死者年龄偏小，大概率在十六至二十五岁之间。”

一句话落下，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年轻死者，碎尸，喂牛

牛被毒杀

开膛破肚

金粉覆盖

仪式感极强，手法极度残忍，冷静到可怕。

裴君绝没有停顿，继续检查牛的体表。

金粉细密，均匀覆盖全身，并非随意抛洒，而是有规律、有层次地涂抹，像是某种祭祀仪式。她用无尘棉签轻轻擦拭牛背表面的金粉，装入证物袋。

“金粉成分，立刻送实验室检测，纯度、颗粒度、来源、生产批次，全部查清。”

“是。”

她移至牛的头部，掰开眼睑，检查结膜。

“眼睑结膜点状出血，口鼻泡沫，黏膜发绀，符合急性中毒死亡征象。提取心血、胃内容物、肝脏、肾脏，做毒化分析，重点排查□□、阿片类、镇静催眠类、□□。”

“明白。”

手指轻轻按压牛的颈部、肩部、四肢，检查有无外伤、骨折、关节脱位。

“体表无明显钝器伤、锐器伤、抵抗伤，捆绑痕迹仅限于四肢，生前被控制，无剧烈挣扎，中毒过程迅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道笔直的腹腔切口上。

切口长度约110厘米，从胸骨剑突突起处，一直延伸至耻骨联合处。边缘整齐，平滑，无反复切割痕迹，无拉锯状划痕，一刀成型。

“切口特征：深度均匀，方向笔直，刃口锋利，发力稳定，操作者熟悉解剖结构，掌握牲畜屠宰技术，具备专业切割经验，极有可能是屠夫、兽医、屠宰场工作人员、解剖相关人员。”

裴君绝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每一个结论都基于客观所见，不带任何主观情绪。

白描，就是只写所见，不写所想。

只写痕迹，不写情绪。

只写专业，不写渲染。

她站起身，缓缓后退一步，目光再次扫过整头金牛。

金黄、空洞、血腥、诡异、仪式感、毒品、年轻人体组织、专业屠宰手法。

所有元素，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单一凶杀。

不是随机作案。

不是报复杀人。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仪式、有目的的，系列杀人案。

而牛腹里的人体组织，只是冰山一角。

“时明。”裴君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重压。

“裴队。”

“扩大搜索范围。”她抬手指向整片芦苇荡，“以牛尸为中心，向外扩展至两百米，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芦苇、每一处浅水、每一个坑洼，全部仔细搜查。我要知道，这里只是抛尸点，还是分尸点；我要知道，除了腹腔里的碎片，还有没有其他人体组织；我要知道，死者人数，到底有多少。”

时明心头一紧。

他听懂了裴君绝的潜台词。

腹腔内已经出现年轻死者的骨碎片与软组织，而牛的食量巨大，一次不可能只消化一个人。

覆盖金粉、毒杀、开膛，如此规整的仪式，绝不可能只做一次。

死者人数，可能远超想象。

“全队，全部加入搜索！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

六个人，加上增援的技术人员，分散在芦苇荡中，弯腰前行，拨开草丛，查看地面，翻找浅水，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枝叶，落在金黄的牛尸上，妖异而刺眼。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毒品、金粉、青草的气息，越来越浓。

裴君绝站在空地上，微微仰头，望向江面。

风平浪静，江水东流，一派岁月静好。

可她知道。

临江的黑暗，没有真正消失。

天秤案刚刚落幕，新的噩梦，已经登场。

而她的许云皎，还在这片黑暗里，下落不明。

她必须往前走。

必须撕开这层金色的伪装，找出藏在牛腹、牧场、毒品背后的真相。

十分钟后。

唐昭的声音，从东侧芦苇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凝重。

“裴队！这边有发现！”

裴君绝立刻迈步过去。

脚步稳，速度快，左腿旧伤没有丝毫影响。

拨开层层芦苇，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队员，也忍不住心头一沉。

泥土中，埋着大量被切割得极其细碎的人体组织。

肌肉、脂肪、筋膜、皮肤碎片、细小骨渣、指甲碎片、毛发……

密密麻麻，混在泥土与水草中，被人浅浅掩埋。

数量，极其庞大。

裴君绝蹲下身，目光冷静地扫过。

“不是一个人。”她轻声道，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骨龄、骨密度、肌肉纤维粗细、毛发颜色、毛囊形态，至少有三名以上不同个体。”

她抬起头，看向时明。

“准备通知殡仪馆，安排多袋运尸装备。”

“另外，上报局长。”

“临江，出现了特大系列碎尸杀人案。”

“暂定名——”

“金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