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规模、如此残忍、如此仪式感的系列杀人案。
裴君绝没有给众人沉浸情绪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步,系统尸检,判断死因。”
她拿起一块颈部皮肤组织,深层附有少量肌肉,肌肉切面有轻微淤血。
“颈部软组织,有轻微索沟压痕,淤血范围小,生活反应不明显,非致命伤。”
她拿起一块胸部皮肤,下方肋骨无骨折,无刺创。
“无肋骨骨折、无血气胸、无钝器击打伤,排除碾压、高坠、钝器击杀。”
她拿起一块胃部黏膜残片,组织轻微水肿,无出血、无溃疡、无腐蚀性毒物损伤。
“胃黏膜完整,无腐蚀、无出血、无穿孔,排除口服剧毒急性致死。”
她拿起一块心脏组织碎片,心肌纤维排列整齐,无心肌坏死,无炎症,无心梗特征。
“心脏无器质性病变,排除心源性猝死。”
她拿起一块肺组织残片,肺泡结构清晰,无明显水肿、无窒息性淤血、无异物吸入。
“肺部无典型窒息征象,排除单纯捂压、勒颈机械性窒息。”
一项项排除。
一项项否定。
最终,所有目光,集中在毒化检测上。
晚上九点四十分。
第一份毒化检测报告,从技术中队紧急传回解剖中心。
林芝接过报告,双手微微一颤,轻声念出结果:
“裴队,所有组织样本中,均检出高纯度□□及其代谢产物,浓度远超致死量。”
裴君绝微微点头,神情没有丝毫意外。
“继续。”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所有二十名个体的样本,结果完全一致。
“全部检出□□,浓度相近,批次相同,来源统一,与毒父案、天秤案中制毒工厂生产的□□,成分、纯度、配比、杂质特征完全一致。”
“另外,牛尸体内脏、血液、肌肉中,同样检出极高浓度□□,牛为□□急性中毒死亡。”
“牛体表金粉,为工业装饰用高纯度金粉,无特殊标记,市面流通广泛,可大批量采购。”
所有线索,瞬间闭合。
裴君绝站在解剖台中央,缓缓开口,用最冷静的白描语言,还原出凶手的作案全过程。
“综合现场、尸检、毒化、物证,凶手作案逻辑如下:
一、凶手以□□为统一毒物,将20名被害人先后诱骗、控制,注射或强迫摄入高纯度□□,使其急性中毒死亡。所有死者,直接死因均为:□□急性中毒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二、被害人死亡后,凶手使用专业剔骨刀具,在隐蔽分尸场所,将尸体分割为细小碎片,分割手法高度专业,具备熟练屠宰技能。
三、凶手将分割后的人体组织,喂食给牛。牛大量食入人体组织后,凶手再次给牛投喂、注射□□,使牛急性中毒死亡。
四、牛死亡后,凶手对牛进行专业开膛破肚,切口笔直、整齐、干净,掏空腹腔,清理残留组织,随后全身均匀覆盖金粉,运至江滩湿地芦苇荡遗弃。
五、多余未被牛食尽的人体组织,被凶手就近浅埋于牛尸周边泥土中,意图掩盖痕迹。
六、作案特征:
1. 仪式性极强:金粉覆盖、牛献祭、毒杀、碎尸、喂牛,整套流程统一、固定、规整。
2. 专业性极强:熟悉解剖、熟悉屠宰、熟悉毒品、熟悉毒物致死量。
3. 组织性极强:可同时控制、杀害二十人而不被发现,具备隐蔽场地、运输工具、充足时间。
4. 关联性极强:毒品来源与前两案完全一致,属于同一贩毒网络延伸犯罪。
七、案件定性:
特大系列制毒、贩毒、故意杀人、碎尸、侮辱尸体案。
本案与毒父案、天秤案,同根、同源、同一幕后网络。”
话音落下,解剖中心内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不是在办一个新案。
他们是在同一条盘踞临江多年、根深蒂固、凶残至极的贩毒巨兽,做殊死死斗。
而这头巨兽,已经用二十条人命,向警方正式宣战。
裴君绝摘下沾有水渍的护目镜,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临江的夜色,再一次变得浓稠如墨。
她轻轻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单薄纤细的身影。
(“云皎”)
(“你还在等我吗”)
(“我又被卷入更深的黑暗里了”)
(“但我不会停”)
(“我会把这张网,一层一层,全部撕碎”)
(“等我”)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无半分多余情绪,只剩刑警的冷静与决绝。
“时明。”
“在。”
“立刻回总队,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通知张局长,全员高层参会。”
“柳河、唐昭,继续深挖监控,重点排查近一周内,运送大型牲畜、出入偏僻路段、携带大量金粉、有屠宰痕迹的车辆与人员。”
“李飞,对20名死者进行DNA比对,录入全国失踪人员库,尽快查清身份、社会关系、活动轨迹。”
“林芝,整理全套尸检报告、现场照片、毒化结果,形成正式卷宗,同步上报省厅。”
“是。”
“行动。”
解剖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
刑侦大楼的灯光,彻夜未熄。
临江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而裴君绝和她的小队,再一次站在了光明与黑暗的最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