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立刻应声:“我带人从正门进,吸引注意力。裴队,你从东侧围墙缺口进,迂回支援,你——”
“我知道。”裴君绝已经站起身,动作轻而快,“我从东侧牛舍后面绕,直接进屠宰棚。你正门牵制。”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收起望远镜,弯腰压低身形,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穿过草丛,靠近牧场东侧铁丝网。
围墙不高,有一处明显的破损缺口。
她弯腰钻过,落地无声。
院内依旧安静,只有牛吃草的声音,风吹铁皮棚的轻响。
一切平静得像陷阱。
裴君绝贴着墙根,一步步靠近屠宰棚。
距离屠宰棚还有十几米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鼻尖,轻轻一动。
空气中,除了牛粪味、青草味、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熟悉的味道。
消毒水,混合血腥,还有一丝□□特有的甜香。
棚子下面,有问题。
她缓缓拔出配枪,子弹上膛,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一步,一步,一步。
靠近屠宰棚门口。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唐昭的,压抑、低沉,明显被控制。
另一个,是万世奇的,冷、硬、平静。
“你们查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滩那头牛,是我放的。”
万世奇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那些人,都是我杀的。都是喂牛了。牛吃完,我再毒死牛,开膛,撒金粉。干净,省事,找不到证据。”
裴君绝握枪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承认了。
当着警察的面,直接承认。
冷静到近乎变态。
“你们抓我没用。”万世奇继续道,“我只是个屠夫。上面让我杀谁,我就杀谁。让我怎么杀,我就怎么杀。”
“上面是谁?”唐昭低声问。
“你不需要知道。”
下一秒,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是刀,从墙上拔下来的声音。
“你知道得太多了。”万世奇道,“正好,牧场还缺骨头喂牛。”
裴君绝不再犹豫。
她猛地一脚踹在屠宰棚铁皮门上。
“哐当——”
门板剧烈震动。
棚内两人同时一惊。
裴君绝持枪冲入,声音冷厉如冰:“警察!放下武器!”
棚内,唐昭被反绑在柱子上,嘴角带血。万世奇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剔骨刀,刀刃雪亮。
看到裴君绝,万世奇没有慌乱,反而笑了。
“裴队长,久等了。”
他认识她。
早就认识。
“你果然来了。”万世奇慢慢转头,看向屠宰棚最内侧一块不起眼的水泥地面,“你想找尸体?想找二十个人?想找毒品?”
他抬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跺。
“咚。”
空心回响。
“都在下面。”
屠宰棚下方,是一间占地近四十平米的地下室。
铁门被撬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
血腥、腐臭、消毒水、□□、牛饲料、金粉涩味,混合在一起,直冲头顶。
地下室灯被打开的一瞬间,即便是裴君绝,也微微眯起了眼。
地面,水泥浇筑,冲洗得极其干净,却处处泛着可疑的暗红荧光。
墙角,一排挂钩,上面还挂着几块未处理完的人体组织。
另一侧,堆放着几十袋工业金粉,与江滩牛身上覆盖的完全一致。
最里面,一个铁架,上面摆着数十支针管、药剂、□□成品、包装、封口机。
地上,还躺着几头已经被毒死、尚未开膛的牛。
这里,是屠宰场。
是碎尸间
是制毒点
是献祭台。
也是二十个人,生命终结的地方。
林芝蹲下身,颤抖着手,打开紫外线灯。
整片地面,瞬间亮起大片大片蓝绿色荧光。
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全是血。
“裴队……”林芝声音发轻,“这里……至少流过几十个人的血。”
裴君绝站在地下室中央,缓缓环顾四周。
白描式的目光,不带情绪,却字字如刀。
“万世奇,屠夫,牧场主,贩毒集团清道夫。”
“毒杀、碎尸、喂牛、毒牛、开膛、金粉献祭。”
“二十条人命,确认在此处终结。”
“毒品来源,与毒父案、天秤案同一网络。”
她抬头,看向被特警按在地上的万世奇。
男人趴在地上,脸贴在带血的水泥地上,却依旧在笑。
“裴队长,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抓我一个屠夫,有什么用?”
“上面的人,还在。”
“牛,还在。”
“毒品,还在。”
“下一批献祭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裴君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上面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抓回来。”
“你杀过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查清身份。”
“你做过的事,我会一笔一笔,让你还清楚。”
万世奇看着她,笑容渐渐消失。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裴队长,你找的那个小姑娘……”
裴君绝眼神,骤然一寒。
万世奇咧开嘴,笑得残忍。
“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