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腹腔,胃内容物尚未完全消化。
肉眼可见,尚未消化完全的肉末,呈现出一种极其轻微、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淡粉色。
那是高浓度□□与防腐剂混合后,留下的细微痕迹。
裴君绝用镊子夹起一点肉末,放在滤纸上。
不需要复杂仪器,只凭经验与嗅觉,她就能确定。
这不是普通的肉。
这是被毒品彻底浸透的人肉。
凶手不是简单地把肉泡在毒品里。
而是把活人,长时间浸泡在□□水溶液中。
毒品通过皮肤、黏膜、呼吸道、消化道,全方位渗入人体每一个细胞。
死后再进行肢解、分割、加工、伪装。
人,变成了毒品载体。
肉,变成了毒品剂型。
吃下去,就等于注射。
裴君绝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瞬。
不是害怕。
不是恶心。
是极致的愤怒,被她强行压在最深处,压成了一块冰。
从毒父案,到天秤案,到金牛案,再到如今的水瓶案。
凶手对“人”的蔑视,已经突破了底线。
把人当祭品。
把人当筹码。
把人当毒品容器。
他们不把人当人。
只当作物。
当作工具。
当作可以随意丢弃、随意利用、随意屠杀的耗材。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根从未断开的线——
□□。
裴君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她不能乱。
不能慌。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继续解剖,提取样本,固定痕迹,拍照记录。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最规范的流程。
每一份样本,都亲自封装,亲自标注,亲自保管。
绝不假手于人。
绝不留下任何可以被钻空子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抢救室外,消息越来越紧急。
又有三例危重病人送入ICU。
又两家超市被查出同批次毒肉。
冷链仓库的监控被人为删除近七天记录。
食药检中心涉案三人全部被控制,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偷懒,不知道系统被黑。
整个市局,高速运转,如临大敌。
唯有抢救室内,一片死寂。
裴君绝完成最后一针缝合,将尸体整理妥当,重新盖上白布。
她摘下沾着微量血迹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袋。
动作缓慢,却异常沉稳。
时明走过来,声音沙哑:“结论?”
裴君绝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死者赵国强,系摄入被高浓度□□浸泡污染的肉制品,引发急性□□中毒,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死者体内毒品含量极高,非主动吸食,非被动接触,而是通过消化道大量摄入。”
“肉制品来源,是致命关键。”
“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这不是第一具。”
“也不会是最后一具。”
“凶手的目标,不是一个人,不是一家人。”
“是整个临江。”
时明浑身一震。
他看着裴君绝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
金牛案结束了。
可临江的黑暗,根本没有散去。
它只是换了一层皮。
换了一种方式。
重新缠上了这座城市的喉咙。
而那个站在黑暗最深处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