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许云皎发来微信。
一条很短的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裴警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煮了粥。”
裴君绝站在法医中心楼下,看着手机屏幕,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她回了一条文字。
(“马上回,等我。”)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光穿透云层,落在临江的高楼大厦上。
一派平静,祥和,安宁。
没有人知道,一夜之间,这座城市已经被一场无声的毒雾笼罩。
没有人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了带毒的肉。
没有人知道,黑暗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近。
裴君绝转身,走进法医中心。
她没有回家。
粥可以晚点喝,人可以晚点见,温暖可以晚点感受。
但是现在,她必须先面对——尸体。
早上六点到七点,短短一小时内,市局又接到三起死亡上报。
全部是食用肉制品后,急性□□中毒死亡。
四具尸体,同时送进解剖室。
裴君绝换上解剖服,站在四台解剖床前。
一尸一布。
冰冷,整齐,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第一具白布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四张陌生的脸。
四个无辜的人。
四个死于一场城市级屠杀的平民。
裴君绝的目光,从四张脸上缓缓扫过。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
冷静到残酷。
冷静到专业。
“开始。”
她轻声开口。
解剖刀落下,精准、稳定、无情。
四具尸体,同一死因。
同一中毒模式,同一毒品来源,同一凶手特征。
但裴君绝要找的,不是死因,是死亡方式,是凶手处理尸体的痕迹,是水缸留下的证据。
是毒品浸泡的密码
她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的皮肤。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捆绑痕迹,没有抵抗伤,没有致命创口。
只有在头皮下方、脖颈后侧、腋下、腹股沟等皮肤薄弱处,发现极其细微的、长期浸泡在液体中形成的表皮脱落与皱缩。
那是长时间淹溺、再加上高渗液体腐蚀,留下的独特痕迹。
水缸,密闭空间,水
毒品
凶手将受害者控制后,强行按入水缸,活活溺死。
在受害者死亡瞬间、甚至尚未完全死亡时,立刻注入高浓度□□溶液,持续浸泡。
利用尸体尚未完全冷却、细胞仍有活性的窗口期,让毒品最大限度渗入组织内部。
完美犯罪,无痕杀人,以食传毒。
裴君绝的解剖刀,轻轻划过尸体皮肤。
指尖,能感受到皮下组织那种异常的弹性与饱满,那是毒品浸透的触感。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还原整个过程。
第一步:选人。
受害者大概率是社会边缘人、流浪者、无人关注者,失踪后不会引起报警,不会留下线索。
第二步:控制。
秘密囚禁,剥夺反抗能力,保证活体状态。
第三步:淹杀。
放入特制水缸,注水,淹溺,确保死亡。
第四步:浸毒。
换入□□溶液,长时间浸泡,毒品渗透全身。
第五步:分尸。
肢解、去皮、去骨、去特征,伪装成正常肉制品。
第六步:投市。
通过黑客入侵、买通人员、流程漏洞,送入食品链。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精准,高效,魔鬼般的冷静。
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激情犯罪,不是报复社会。
这是工业化、流程化、标准化的杀人制毒工厂。
裴君绝睁开眼,解剖刀在手中轻轻一转。
她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趾缝隙里,找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异物残留。
淡绿色,半透明,略带黏性,她用针尖小心挑起,放进样本管。
“这个,单独检测。”
小陈立刻接过:“是!”
裴君绝继续解剖。
她在另一具尸体的鼻腔深处,找到一点微量白色结晶。
不是□□。
是水缸内壁涂层残留。
她几乎可以确定,凶手使用的,是统一规格、特制加工、密封性极强的大型储水缸。
水瓶
名副其实。
死者是瓶中人,水是夺命汤,肉是传毒品。
整座临江,都是他们的屠宰场。
裴君绝完成最后一具解剖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透过解剖室窗户,照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光与暗,泾渭分明。
她摘下手套,洗净双手,靠在墙边休息。
左腿的伤,已经疼到麻木。
小陈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测报告。
“裴主任!绿色异物成分出来了!是……是食品级防腐剂,和冷链肉制品包装里的保鲜剂成分完全一致!”
裴君绝眸色微动。
坐实了。
凶手不仅把人变成肉,还使用了与正规肉制品完全相同的保鲜处理。
从生产,到加工,到包装,到流通,全链条,无缝对接。
“还有鼻腔里的白色结晶。”小陈声音发颤,“是环氧树脂,常用于大型工业储水罐、密封水缸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