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绝缓缓点头。

尸体——水——毒品——肉——食品链——全城中毒。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许云皎又发了一条消息。

（ “粥凉了，我给你热好啦，快点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裴君绝的嘴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

那是她从水瓶案爆发以来，第一次有表情。

她回：（“马上到。”）

放下手机，她对小陈道：“所有鉴定报告，按流程提交。尸体妥善保存，等待后续复检。”

“那……跨案并案的事？”小陈小声问。

裴君绝淡淡看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是。”

裴君绝拿起外套与公文包，走出解剖室。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走得很慢，却很稳。

一步一步，走出黑暗的法医中心，走向有光、有粥、有许云皎的家。

她没有回头。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后，那座巨大的、黑暗的、沉默的城市里。

一场更恐怖的风暴，正在云层下酝酿。

水瓶案，表面上进展顺利。

刑侦封控，食品下架，源头锁定，凶手特征清晰。

一切都在往“顺利告破”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以为，很快就能抓到凶手，摧毁窝点，结束恐慌。

只有裴君绝知道。

顺利，是假的。

进展，是假的。

即将到来的“告破”，也会是假的。

他们打掉的，依旧是土。

依旧是棋子。

依旧是台前的替罪羊。

真正的水缸，藏在地下。

真正的毒源，藏在权力里。

真正的凶手，藏在天光之下，衣冠楚楚，一言不发。

裴君绝回到家。

推开门。

阳光洒满客厅。

许云皎穿着干净的白色毛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粥。

看见她回来，小姑娘眼睛一亮，像看见了全世界的光。

“裴警官！”

裴君绝站在门口，看着她。

满身的疲惫，满心的冰冷，满身的黑暗，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许云皎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没有受伤的胳膊，小声说：“你累坏了吧，快吃饭。”

“好。”

裴君绝跟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粥很香，很暖，很软。

是人间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味道。

她低头，慢慢喝着粥。

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水瓶案的凶手，很快会被找到。

水缸窝点、毒肉产业链，很快会被捣毁，打掉。

然后，会有人宣布胜利，会有人立功受奖。

会有人说，临江平安了。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幕后者，还在看着。

看着她演戏，看着警方演戏。

看着整座城市，活在虚假的光明里。

裴君绝放下勺子，轻轻握住许云皎的手。

小姑娘的手，温暖、柔软、干净。

她看着许云皎干净的眼睛，轻声说：

“云皎，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许云皎眨了眨眼，点点头：“嗯！我不怕，因为裴警官在。”

裴君绝的心，微微收紧。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温和与决绝。

她不会怕，不会退，不会停。

水瓶案结束之后，还有下一个案子，下一个棋子倒下之后，还有下一个傀儡。

她会一直查。

直到，把那层土彻底掀开。

把土下面的东西，连根拔起。

把所有黑暗，全部撕碎。

还给这座城市，真正的天光。

还给她身边这个小姑娘，真正的安稳。

窗外，阳光正好。

临江一片平静。

水瓶案的风波，似乎即将过去

第二天的下午，警方将所有涉案人员尽数逮捕

媒体大肆报道警局再立一功

警局警员在合照的时候，裴君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拍完照之后，时明走到裴君绝身边

“裴队”

他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指着照片上的裴君绝

“你怎么不笑啊，多好的事情。”

裴君绝皮笑肉不笑，嘴角微微抽动，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可能，当时走神了吧”

时明拍拍裴君绝的肩膀

“裴队，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嘛，先享受当下的快乐，以后的事情咱们以后再想嘛。”

“……”

时明轻叹一口气，拍拍裴君绝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裴君绝轻声叹息

（“我们，后面，真的还能，笑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