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脸色剧变。

沈惊寒还有后手，还有死忠，还有隐藏势力，还有同党，他们要销毁黑箱，销毁数据，销毁陆深的尸骨，销毁所有证据。

连同正在取证的时明和裴君绝，一起埋葬。

“数据还有多少？”裴君绝冷静发问。

“27%。”技术员声音发颤，“来不及了！他们三分钟内就到！”

时明一把拉住裴君绝：“走！现在上浮！保命！”

“不行。”裴君绝甩开他的手，“数据一旦中断，黑箱会自动锁死，十年都未必能再次打开。陆深就白死了，前面四条人命，也白死了。”

“我留下来，等数据完成。”

“你疯了！”时明低吼，“爆破一到，水压冲击波会直接把你压碎！”

“我有办法拖延。”裴君绝指向旁边粗大的废弃渔网，“我可以把渔网缠在爆破投放点，干扰他们布置。你先上浮，指挥海面拦截，我守住数据。”

“我不走。”时明抓住她，“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时明！”裴君绝看着他，眼神从未如此严肃，“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是刑侦队长，你要指挥抓捕，你要保证证据链完整，你要把沈惊寒背后所有人，全部送上法庭。”

“我是法医，我的任务，是让尸体说话，让真相浮现。”

“陆深在这里，四具浮尸在法医中心，所有黑暗都在这个黑箱里。”

“我必须守住。”

她顿了顿，轻声道：

“相信我。”

时明看着她，眼神挣扎、痛苦、不甘，却最终被理智压垮。

他知道，她说得对。

“我给你争取时间。”时明声音发颤，“我一定会把你救上来。”

“嗯。”裴君绝点头，微微一笑，“我等你。”

时明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奋力向上方游去，海底，只剩下裴君绝一个人。

她关掉不必要的灯光，只留一盏微弱手电，躲在黑箱阴影里，数据提取器，依旧在静静跳动。

‘75%…’

‘80%…’

‘85%…’

海面。

时明破水而出，扯掉头盔，嘶吼：“拦截！全力拦截！不能让他们靠近海域！”

海警快艇从两侧冲出，警笛震天，灯光全开，形成封锁线，那艘无标识快艇，依旧疯狂冲锋，船头抬起，几乎要飞起来。

“船上人员听令！立刻停船！否则开火！”

对方没有丝毫减速。

下一秒，船头猛然转向，不是冲封锁线，而是直接冲向礁石区！

“轰——”

剧烈撞击，火光冲天，快艇自爆，船上人员，全部毙命。

宁死，不被抓。

时明浑身冰冷。

沈惊寒的势力，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

“时队！”技术员大喊，“水下……水下有信号！有人潜水下去了！两个！全副武装！带着爆破棒！”

真正的杀招，不是快艇，是水下蛙人。

他们要从水下，直接摸到黑箱，引爆炸药。

裴君绝还在下面。

72米海底。

裴君绝听到了水流异动。

两道强光，从侧面扫来。

两名武装蛙人，携带爆破装置，直奔黑箱。

她没有躲。

她站起身，挡在黑箱与数据提取器前。

水下手电对撞，光线刺眼。

对方看到她，明显一愣。

裴君绝举起手，示意没有武器，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挡在黑箱前。

她在拖延。

一秒，是一秒。

蛙人反应过来，不再犹豫，绕过她，伸手就要把爆破棒贴在舱体上。

裴君绝毫不犹豫，冲上去，一把抱住对方手臂，用身体死死压住爆破装置。

水压巨大，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

对方猛地甩开她，一拳砸在她腹部旧伤位置。

剧痛炸开。

裴君绝闷哼一声，身体蜷缩，眼前发黑。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回头，看向数据提取器。

97%…

98%…

99%…

蛙人举起爆破棒，狠狠贴向黑箱，裴君绝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一口咬在对方潜水手套上。

对方吃痛，爆破棒掉落。

就在这一瞬间。

滴——

一声轻响。

‘数据提取完成，已加密上传云端，已自动备份三处。’

完成了，真相，保住了。

四具无名浮尸，终于可以安息。

裴君绝松了一口气，意识开始模糊。

腹部剧痛，水压压迫，氧气不足，体力透支，她缓缓闭上眼睛，向着海底沉去。

黑暗笼罩下来。

爆破棒在她的身边被引爆，冲击波将她压入深海，大量碎片划破她的潜水服，刺入她的皮肤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

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量。

时明。

他下来了。

他不顾一切，从海面，重新冲回72米深海。

“君绝！”

时明抱住她，疯狂向上游。

身后，爆破棒被另一名蛙人引爆。

剧烈的水下冲击波，轰然炸开。

黑箱剧烈震动，却因为强度极高，没有解体。

水泥基座裂开，部分结构坍塌，陆深的尸骨被轻轻掩埋。

但数据，已经安全。

时明抱着裴君绝，顶着冲击波，拼命上浮。

每上升一米，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不能放开她，不能让她沉在这里，不能让她，成为下一具无名浮尸。

“坚持住……”他在头盔里，低声重复，“马上就到了……马上……”

水面越来越近，光亮越来越亮。

“哗——”

两人破水而出。

阳光刺眼，海风扑面而来。

船上所有警员，同时冲上来接应。

裴君绝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急救！立刻急救！”时明嘶吼，“送医院！现在！”

直升机轰鸣而至，旋翼卷起狂风，裴君绝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时明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望着直升机远去，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海面恢复平静。

黑箱在72米海底沉默，陆深在淤泥中安息，数据在云端安全封存。

双鱼案的所有真相，终于完整浮出水面。

下午五点整，市局审讯室。

沈惊寒依旧坐在原位，姿态优雅，眼神平静，仿佛外界一切爆炸、混乱、抓捕、生死，都与他无关。

门被推开。

时明走了进来，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却眼神如刀，笔直看向沈惊寒。

他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亮起，里面，是完整的黑箱数据。

账户、名单、金额、时间、人物、交易、走私、腐败、人命、记录……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沈惊寒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失去所有血色。

优雅、从容、淡定、冷漠……全部碎裂。

“沈董。”时明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力量，“你拼尽一切，杀掉四个人，养了两对鲨鱼，建了一座海底黑箱，布下一场双鱼迷局。”

“你以为，大海会帮你掩盖一切。”

“你以为，黑暗会永远保护你。”

“你以为，真相会永远沉在72米海底。”

时明俯身，一字一顿：

“现在，你的箱子，开了，你的名单，曝了。你的计划，彻底完了。”

沈惊寒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疯狂，没有怒吼，没有崩溃。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彻底认输、彻底认命、彻底坠入深渊的笑。

“你们赢了。”

他轻声说。

“大海，也藏不住所有罪恶。”

时明直起身，转身离开。

门外，夕阳染红整片天空。

临江海面，金光万里，平静辽阔。

双鱼案，彻底尘埃落定。

双凶落网，黑箱开箱，数据封存，名单锁定，死者安息，真相大白。

深夜十点，医院病房。

裴君绝已经醒来，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澈。

弹片已经被祛除，她的精神状态还算好

时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完整结案报告。

“都结束了。”时明说，“沈惊寒、苏晚，全部认罪。黑箱数据移交纪委、检察、公安三方，整条链条，一锅端。”

“陆深的尸体，打捞上来了，会好好安葬。”

“四具无名浮尸，都有了名字，有了家属，有了交代。”

裴君绝轻轻点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临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温暖而安宁。

“大海很深。”她轻声说，“但光，能照到底。”

时明看着她，微微一笑：“嗯。”

“以后，还有案子吗？”裴君绝问。

“有。”时明点头，“临江，还没完。”

“深海之下，还有秘密。”

“黑暗背后，还有阴影。”

裴君绝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我们就继续。”

“一案一案破，一个一个抓。”

时明伸出手，裴君绝轻轻握住。

没有多余话语，只有搭档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温柔。

双鱼案，正式落幕。

而那些沉在深海里的真相，终会被一一打捞，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