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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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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日,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警局专案组的空气,已经冷到近乎凝固。

金属十二星座沙漏被封存进最高密级物证柜,红色警示灯一圈一圈无声闪烁,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默默倒计时。

会议桌上,四份旧案卷宗平铺展开,薄薄几页,却重如千斤。

按照之前的标记,六桩已涂黑的大案,无需再铺陈过多细节,只一句,便足以压在所有人心头

六案并列,横跨十年,像四道刻在临江骨头上的伤疤。

而此刻,没有人再过多纠结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沙漏上下一个即将亮起的符号——

白羊。

裴君绝站在会议桌最前方,一身法医制服,肩章与大队长标识清晰醒目。脸色依旧偏白,腹部伤口在轻微动作间仍有牵扯,可那双眼睛,冷静、锐利、深不见底,半点看不出刚从休假中被强行拉回战场的疲惫。

时明站在她身侧,副队长肩章挺括,神情凝重,手上握着刚从档案室调取的、最边缘、最被人遗忘的一叠旧档。

这是他在接到沙漏后的一小时里,翻遍整个临江警局绝密库,找到的唯一与星座相关、却从未被串联的冷案。

“在你正式入警、担任法医之前。”时明抬眼,声音低沉,看向裴君绝,“临江已经出过两起,和星座符号高度对应的无头案。”

裴君绝微微颔首

她入警那年,临江还算是平静无波

而在那之前,还有两桩,被刻意压在最底层,几乎被岁月掩埋。

狮子。

射手。

两个星座符号,赫然在那个金属沙漏上,黑的吓人

也就是说——

当年那两起悬案,根本没有结束

不是凶手收手,而是,计划还没筹备完成,无法连续发生

沙漏翻转,时间未到。

直到今天,十二星座棋盘彻底铺开,旧案与新案连成一张巨网,才终于露出狰狞真相。

“狮子、射手,两桩旧悬案,都是沙漏组织的‘前期作品’。”裴君绝声音清淡,却一针见血,“对方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十二星座。”

“我们不是在面对新案。”

“我们是在收拾,一场跨越十年的犯罪残局。”

话音刚落,专案组内线电话,刺耳响起。

铃声尖锐,像一道裂帛,撕破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李飞几乎是扑过去接起。

只听了两句,他脸色瞬间惨白,缓缓转头,看向裴君绝与时明,声音发颤:

“队、队长……”

“西郊,荒野洼地。”

“有人报警,发现……多具尸体。”

“曝尸荒野。”

空气,刹那死寂

白羊案,第一个正式宣告的新案。

以沙漏之名,以星座为序,第七桩死亡,如期而至。

没有意外,没有缓冲,没有喘息之机,对方甚至不肯多给警方哪怕半天的查档时间。

裴君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已经触碰到法医箱的把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出现场。”

两个字,落下成令。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西郊荒野。

远离城区,远离道路,远离人烟。

成片荒草半人高,枯黄与杂乱纠缠,风一吹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阴寒荒凉。洼地中央,几具尸体横陈,毫无遮掩,彻底曝尸。

不是抛尸隐藏,是公然展示。

是挑衅,是宣告。

警戒线一圈圈拉开,警员寸寸布防,无人机升空,现场勘察灯在白日里便已亮起。

裴君绝、时明一行人赶到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血腥气,不是浓烈刺鼻,而是冷而沉,像早已渗入土地。

“谁先发现的?”时明沉声问。

“放羊的老人。”柳河快步上前汇报,“距离这里三公里外才有村落,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老人追羊才误入洼地,一看到尸体,当场吓瘫。”

“报案时间?”

“十分钟前。我们是第一批抵达的警力。”

时明点头,不再多问,侧身让开位置。

裴君绝弯腰,穿过警戒线,手套、口罩、头套、鞋套,全套装备一丝不苟,法医箱放在干净垫布上,刀刃、镊子、标尺、物证盒,排列整齐。

脚步轻、稳、准,不踩落任何一根可能带微量物证的草叶,不破坏任何一寸可能隐藏痕迹的土壤。

阳光不算烈,却在荒野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她蹲下身。

目光,落在尸体上。

死者为男性,中年,衣着普通,全身无捆绑痕迹,无勒颈,无中毒表象,无锐器刺创,唯独致命伤,集中在胸腔与腹腔。

大面积,塌陷,撕裂,冲撞,钝性暴力贯穿,骨骼碎裂,内脏破损,表皮大面积淤血、搓擦、撕裂,伤口形态统一、规则、狂暴,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被高速、坚硬、锐角物体,正面冲撞碾压的痕迹。

裴君绝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触感、形态、深度、受力方向,一一在脑海中成型。

她没有说话,继续检查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共四具尸体,呈扇形倒在洼地中央,彼此间隔不远,姿态各异,却致命伤完全一致。

全部都是——正面,强力冲撞致死,伤口形态,酷似羊角顶撞、冲击、碾压形成。

白羊

没有文字,没有符号,没有信件,没有沙漏标记。

却比任何字迹,都更直白、更嚣张、更恐怖。

——这是白羊案。

——是我做的。

裴君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荒野,风掀起她的衣角,却吹不动她脸上分毫表情。

“全部都是同一个致伤工具,同一种受力方式,同一个凶手,或者同一组作案模式。”她开口,声音清晰,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一名警员耳中。

“致命伤为巨大钝性暴力冲撞伤,符合大型有角动物,以羊角为着力点,高速正面顶撞、冲击、碾压形成。”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六到十二小时之间,也就是今天凌晨到清晨这段时间。”

“现场无挣扎密集痕迹,无大量血迹喷溅,无车辆轮胎印记,无足迹延伸,无凶器遗留。”

“尸体被刻意摆放成扇形,面向同一个方向,曝尸示众。”

每一句,都在指向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时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真的是……羊?”

“不是普通羊。”裴君绝摇头,目光冷锐,“普通羊角冲击力、创伤形态、骨骼破损程度,完全达不到这种程度。这是经过刻意训练、刻意引导、刻意刺激的大型公羊,以杀人工具的标准,被驯养出来。”

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在所有人心中炸开。

又是用生物杀人

以羊角为刃,以兽性为刀,以荒野为刑场。

无凶器可追,无凶手可查

“凶手不亲自动手。”裴君绝声音平静,却寒意刺骨,“他只需要提供场地、锁定目标、驱赶受害者、训练攻击用羊、完成后清理现场、带走牲畜。”

“所有暴力,由动物完成。”

时明脸色沉到极点:“也就是说,我们在现场,几乎不可能找到凶手直接痕迹?”

“不是几乎。”裴君绝淡淡道,“是理论上,零痕迹。”

“羊什么都不会留下,训练完成后,可以被立刻转移、贩卖、宰杀,彻底销毁凶器。”

“这是一桩,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无解的案子。”

警员们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盖,对方把犯罪,变成了一场完全不留后路、不留线索、不留破绽的艺术。

一场只属于沙漏组织的艺术。

“尸体全部运回法医中心,全面系统解剖。”裴君绝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缕纤维、每一滴血液、每一处消化道内容物,全部查。”

“我不信绝对无痕。”

“只要是人设计的局,就一定有漏洞。”

“解剖结束前,我要知道——

死者身份、死因细节、冲撞力度、羊只品种范围、是否被药物刺激、受害者生前轨迹、被驱赶至此的方式。”

“明白!”法医组齐声应答。

时明转头,看向柳河、唐昭、李飞,指令一条接一条,冷硬如铁:

“第一,以洼地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地毯式搜捕。搜活人、搜羊只、搜棚圈、搜绳索、搜药物、搜异常足迹、搜车辆痕迹,哪怕一根羊毛,都给我带回来。”

“第二,四具尸体,立刻比对失踪人口、前科人员、失联人员、远海相关人员、旧案关联人员,我要身份,一小时内。”

“第三,查今天凌晨到清晨,西郊所有道路监控、卡口、行车记录仪、村民摄像头,但凡经过这片区域的活物,全部拉出来。”

“第四,联系畜牧局、动物研究所、兽医站,调大型肉羊、种羊、斗羊品种资料,给我圈定能造成这种致命创伤的羊只范围。”

“第五,封锁所有出城路口、牲畜交易市场、屠宰场,从现在起,所有大型公羊外运、交易、宰杀,全部登记核查。”

“第六,加派人手,24小时监控荒野现场,凶手有可能回来观察现场,这是这类高调示众凶手的共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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