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指令落地,全员行动
可再密集的警力,在这片空旷、荒凉、死寂的洼地里,依旧显得单薄,风越来越大,荒草起伏,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警方的一举一动。
裴君绝最后看了一眼四具尸体,曝尸荒野,羊角伤痕,扇形摆放
她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
“时明。”
“我在。”
“沙漏上的白羊,一旦开始涂黑,就不会停下。”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在他杀够足够多的人之前,截住那只羊,截住背后那个人。”
时明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重重点头:“我知道。”
“你在尸体上找痕迹,我在荒野上抓凶手,白羊案,必须破。”
下午三点零九分。
法医中心解剖室。
四具解剖台并排,灯光惨白如昼。
裴君绝站在正中央,换好第二套无菌法医服,伤口在长时间站立下隐隐作痛,她却像完全没有知觉,眼神专注得可怕。
解剖刀轻握,刀锋反光。
“9·26西郊荒野白羊案,系统解剖,开始。”
刀刃落下。
第一具尸体。
胸腔腹腔打开,内脏破损程度触目惊心,心脏、肺脏、肝脏、脾脏,全部呈碾压性破裂,骨骼呈放射性骨折,受力点集中在胸骨正中,力量自上而下,由外而内,完全符合正面羊角顶撞。
“无药物残留初步迹象,无窒息,无中毒,无电击,单纯机械性暴力死亡。”
“皮肤表层微量草屑、泥土、干枯苔藓,与荒野洼地现场环境一致。”
“无抵抗伤,无约束伤,受害者在被冲撞前,处于无防备、无反抗、甚至……无挣扎状态。”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结果完全一致。
裴君绝动作一顿,指尖轻轻停在死者胸骨一处极浅、极淡、几乎被主伤掩盖的轻微压痕上。
“这里。”
她示意助手放大拍摄。
“不是羊角造成的。”
“是硬质、光滑、圆柱形物体,轻微压迫形成,时间极短,力度极轻,在被羊冲撞前瞬间形成。”
时明站在观察窗外,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可能是——枪口。”裴君绝平静道。
“枪口?”
“不是射击。”她解释,“是用枪,抵住受害者胸口,短暂胁迫,命令其站立不动,等待羊只冲撞。”
一句话,让整个解剖室温度再降,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凌晨,受害者被控制,带至荒野洼地,凶手用枪抵住胸口,强迫其站定,训练有素的杀人公羊,被放出,正面高速冲撞,一击毙命,连反抗机会都不给。
四具尸体,被刻意摆成扇形,曝尸,羊只被带走,凶器消失。
借荒野藏迹。
这已经不是犯罪,是狩猎
“死者身份出来了吗?”裴君绝头也不抬。
窗外,时明拿起对讲机:“李飞,身份。”
“时队,四人均已比对成功!”李飞语速极快,“全部都是……当年金牛案、天秤案相关人员的边缘关联者!”
“不是核心人物。”
“不是直接参与者。”
“都是当年,无意中见过、听过、碰过相关事件,却没有被卷入、没有被调查、没有被灭口的‘边缘人’。”
时明瞳孔骤缩。
裴君绝手上动作,也微微一顿,沙漏组织,这是在清场,清理十年间,所有可能记得一星半点碎片的目击者,清理所有潜在隐患,清理所有可能成为警方突破口的活口。
定点清除,以羊角为刃,以兽行为名,行系统性灭口之实。
“他们在抹平过去。”裴君绝轻声道,“为后面的六个星座,扫清所有障碍。”
“狮子、射手、金牛、水瓶、天秤、双鱼……所有旧案的尾巴,他们要一根一根,全部剪断。”
“而白羊,是第一刀。”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荒野搜查还在继续。
警方地毯式排查,一寸一寸翻找,终于在洼地西侧两公里处,一处极其隐蔽的土坡后,找到了半根新鲜羊毛,以及几枚凌乱的羊蹄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监控拍到任何可疑画面,凶手如同幽灵,羊只如同幻影,唯一的物证,只有那半根羊毛。
羊毛被立刻送回法医中心,交由裴君绝检验。
显微镜下,纤维形态、品种特征、激素残留、药物成分,一点点被剥离出来。
裴君绝盯着屏幕,眼神平静:“品种,大型斗羊,雄性,青壮年,长期被高强度训练,体内有轻微兴奋类药物残留,用于提升攻击欲望。”
“不是宠物,不是养殖羊。”
时明站在她身边,一拳轻轻砸在墙上。
“查遍全市牲畜交易记录,没有符合特征的大型斗羊买卖、外运、屠宰。”他沉声道,“对方是流动作业,羊只随车携带,打完就走,异地转移,无迹可寻。”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裴君绝淡淡道,“用动物做凶器,用流动做掩护,用荒野做现场,用星座做标记。”
“无痕,无解,无法追踪。”
“除非——”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时明:“我们能在他下一次作案前,截住他的移动路线。”
“可我们不知道他下一个地点在哪。”时明皱眉,“沙漏只给了星座,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目标。”
裴君绝沉默片刻,重新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
“扇形摆放。”她轻声说,“四具尸体,扇形开口,朝向正东。”
“正东是什么方向?”
时明立刻摊开地图,指尖定位,一路向东,下一个可能的荒野猎场,已经隐隐浮现。
夜色,缓缓降临临江。
警局大楼灯火通明,专案组彻夜不眠。
金属十二星座沙漏,在物证柜里静静沉默,冷光内敛,白羊符号,仿佛正在一点点,被血色浸染,
荒野的风,还在呜咽,解剖室的灯,还在亮着。
裴君绝依旧站在解剖台前,一遍一遍复核伤口,一遍一遍寻找微痕,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只是微微皱眉,不肯停下。
时明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先休息十分钟。”
裴君绝没有回头:“不用。”
“你是大队长,也是法医。”时明声音放低,“你倒了,下一案,谁来破。”
裴君绝动作一顿,她缓缓直起身,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口,温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连日紧绷带来的干涩。
“时明。”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裴君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狮子案、射手案、金牛案、水瓶案、天秤案、双鱼案……”
“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为了今天的十二星座,做铺垫。”
“沙漏组织,用十年时间,练手,试错,布局,建链,藏身。”
“等他们真正浮出水面的时候,我们已经追不上了。”
时明沉默。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那是一种,从一开始,就注定落后的绝望。
“但我们还是会追。”时明看着她,眼神坚定,“不管十年,二十年,不管十二星座,十二种死法。”
裴君绝看着他,很久很久,轻轻点头。
“好。”
晚上九点十七分。
预警突然响起。
“时队!时队!”李飞急促大喊,“东郊荒野边缘,监控拍到一辆无牌面包车,车厢内有大型动物轮廓,行驶方向,正对正东废弃靶场!”
下一个猎场
来了。
时明猛地起身,抓起装备:“全体集合,装甲车、特警、麻醉枪、围堵布控,立刻出发!”
他看向裴君绝:“一起。”
裴君绝已经拿起法医箱,脸色苍白,眼神锐利:“走。”
车子呼啸而出,警灯划破夜色,前方,是漆黑的东郊荒野
裴君绝靠在副驾上,轻轻按住腹部伤口。
疼。
窗外,那些还未被涂黑的星座,正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临江,注视着她,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