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们。”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从废土区走来的人,看着那些穿着灰色工装的人,看着那些眼睛里还有恐惧和希望的人。
“你们想要什么标准。”
人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人开口了。
“我们想要活着。”他说,“就这么简单。”
审判长看着他。
“活着。”
老人点了点头。
“活着。”他说,“不是符合什么标准才活着。是活着本身。是生下来就活着,不用等谁批准才活着。”
审判长沉默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这扇门,”他说,“建了四十年。吞进去十七万八千人。”
他抬起手,又摸了摸那扇门。
“今天是第三十三天。”他说,“还有二十七天。”
他转过身,对着简鹤书点了点头。
简鹤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从今天起,”审判长说,“基因处理中心的所有程序,由简鹤书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
“包括开门。”
简鹤书愣住了。
他看着审判长,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他说。
审判长看着他。
“你恨规则。”他说,“我知道。”
简鹤书没有说话。
“恨了多久。”
简鹤书沉默了一会儿。
“八年。”他说。
审判长点了点头。
“八年。”他说,“比我短。但够了。”
他转过身,往人群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简鹤书。”他说。
简鹤书看着他。
“把门打开。”审判长说,“能开多少开多少。”
然后他走了。
他走进那架白色的飞行器,舱门关上,飞行器升起来,往远处那座白色塔的方向飞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简鹤书站在原地,看着那架远去的飞行器,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那扇黑色的、没有窗户的、吞进去十七万八千人的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放在门上。
门没有开。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放在那冰冷的黑色金属上,放在那四十年的规则和十七万八千条命上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人走到他身边。
“你等什么。”他问。
简鹤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放在门上,放在那扇从未真正打开过的门上。
然后他推开了。
那扇门开了。
不是开了一条缝。是全部打开。门里的光照出来,照在那些坐着的人脸上,照在那灰色的工装上,照在那些眼睛里。那光是白的,是冷的,是从未有人见过的。
简鹤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出来。”他说。
没有人出来。
简鹤书等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他走进那扇门,走进那白色的光里。门在他身后开着,没有人关上。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知道那扇门开了。四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开了。
锦庭阅走到他身边。
“进去吗。”他问。
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
他走进那扇门,走进那白色的光里。锦庭阅跟在他身后。老人跟在他们身后。老周,苏沅,那个女人,那个孩子,那些坐着的人,一个一个,走进那扇门。
门里的世界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那不是地狱。那是另一种东西。那是白色的走廊,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灯。那是一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恐惧。
简鹤书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
“你们想见谁。”他问。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走过那些白色的走廊,走过那些白色的房间,走过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他在找一个东西,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必须找到的东西。
他找到了。
在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门。那扇门很小,很旧,和那些白色的门都不一样。门上没有标识,什么都没有。但慕臣弃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个。
他推开门。
门里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老,很瘦,闭着眼睛,像在睡觉。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全白了,嘴唇是灰色的,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他不认识他。但他知道他是谁。
那个人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看着慕臣弃,看着那张和锦庭阅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三道眉骨上的疤。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他说。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