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慕臣弃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堆火,看着那些跳动的光。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老周的弟弟能不能来,不知道那条隧道会不会打开,不知道那些还在废土区的人还能不能看见这扇门。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不会放弃。
就像她没有放弃一样。
第十天的时候,锦庭阅的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那边说了很久,他只是听着,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慕臣弃看见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泛白了。
通讯挂断的时候,锦庭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慕臣弃问。
锦庭阅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议会要见我。”他说,“单独。”
慕臣弃愣了一下。
“单独?”
锦庭阅点了点头。
“他们说要谈。”他说,“只有我一个人去。”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锦庭阅,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独。只有他一个人去。去那个地方,去见那些人,去谈那条隧道的事。
“我陪你去。”他说。
锦庭阅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他们只让我一个人去。”
慕臣弃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们在试探。”他说,“试探我会不会为了门前放弃气象塔。试探我到底是他们的人,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你们的人。”
慕臣弃看着他。
“你是吗。”
锦庭阅愣了一下。
“什么。”
慕臣弃指了指那些棚子,那些人,那扇门。
“你是我们的人吗。”
锦庭阅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三道疤,看着那张在废土区活了二十年的脸。
“我是你哥。”他说。
慕臣弃没有说话。
锦庭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我是你哥。”他重复,“这比什么都重要。”
慕臣弃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去。”他说,“我等你。”
锦庭阅转过身,走进那架飞行器。舱门关上,飞行器升起来,往核心区深处飞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些光鲜建筑的后面。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长时间。
老人走到他身边。
“他会回来吗。”他问。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些建筑,看着那个锦庭阅去了的地方。
“会。”他说,“他是我哥。”
那天晚上,慕臣弃没有睡。
他坐在那块碑旁边,看着那一个字,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在夜色里沉睡的棚子。他在等。等锦庭阅回来,等那个消息,等那条隧道会不会打开。
凌晨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黑暗里走过来。那人的步伐很慢,很稳,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和慕臣弃一模一样的脸。
锦庭阅回来了。
他走到慕臣弃面前,站定。
“谈完了。”他说。
慕臣弃看着他。
“怎么样。”
锦庭阅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同意打开隧道。”他说。
慕臣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锦庭阅点了点头。
“打开了。”他说,“但不是全部。”
慕臣弃看着他。
“什么意思。”
锦庭阅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那块碑。
“他们说,”他说,“每天只能进一百人。”
慕臣弃愣住了。
“一百人。”
锦庭阅点了点头。
“一百人。”他说,“每天一百人。从第九区开始,慢慢来。”
慕臣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一个字。每天一百人。一年三万六千五百人。那些还在废土区的人,那些还等着来门前的人,那些快要死的人——他们要等多久。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那些人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给,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让那条隧道永远封着。但他们给了。每天一百人。不多,但够。
“谢谢你。”他说。
锦庭阅愣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
慕臣弃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谢谢你去做。”他说,“谢谢你回来。”
锦庭阅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块碑旁边,坐在那个和他一样的人身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着那二十年的距离终于缩小的样子。
“我们是兄弟。”他说。
慕臣弃点了点头。
“亲兄弟。”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坐着,坐在那块碑前,坐在那扇门前,坐在那些沉睡的人中间。等着天亮,等着隧道打开,等着那些人慢慢走来。
第十一天的时候,隧道打开了。
第一批人从第九区走来,一百个,脸上有最深的辐射尘,眼睛里有最重的疲惫。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们走来了。走到门前,走到那扇门前面,走到那块碑前面。
慕臣弃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第一百个走进来的是个孩子。八九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站在门前那片土地上,看着那些棚子,那些人,那扇门,那块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早晨的光里清清楚楚。
老人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他问。
那个孩子抬起头。
“我叫等。”他说。
老人愣了一下。
“等?”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
“我妈说,”他说,“等就是等门开的意思。”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等。”他说,“好名字。”
那个孩子又笑了。
他转过身,走进那些棚子里,走进那些人中间,走进那个叫门前的地方。
慕臣弃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
锦庭阅走到他身边。
“等。”他说。
慕臣弃点了点头。
“等。”他说,“等门开。”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那扇门前,站在那块碑前,站在那些终于走进来的人中间。每天一百人。一年三万六千五百人。那些还在废土区的人,那些还等着的人,他们会慢慢来。
门开着。
不会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