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
清州郡的若水湖上,仍有许多游船画舫,华灯明亮,歌舞升平。
其中一艘游船雕梁画栋,壮观宽大,极具气势,远远一望比其他的船只大上许多,船尾插着黑金色的大旗,上面一个“墨”字尤为显眼。
游船的二楼的某间厢房内,丝竹管弦吹奏,乐声悠扬,数十个粉裙黄衣的舞姬身姿曼妙,舞姿婀娜。
罗裙如春花烂漫,波光粼粼的水袖缓缓倾泻,引得今日唯一的客人展颜一笑。
“赏!”
厢房内的众人皆是为上座翩翩如玉的小公子表演。
只见上首的人一袭暗红色锦袍,头戴玉冠,怀里一左一右正拥抱着两个如花似玉的舞姬,一边欣赏着绝美的舞蹈。
“什么时辰了。”墨珠儿有点无聊,她手里拿起画墨竹的折扇,问向身后的人,打了个哈欠。
“禀公,公子,已过亥时。”站在一旁的侍女声线清冷却又恭敬地说道。
“再不改称呼,小心你的脑袋。”
“是,青漠谨记。”
眼前的小公子正是庆晤朝如假包换的昭安公主。
传闻昭安公主虽非当今陛下亲生,却待她如亲子,当今陛下在众皇子皇女中最为宠爱的一个。
自幼被养在淑贵妃名下,昭安公主美貌娇蛮,又与皇帝颇为倚重的四皇子情同兄妹,却鲜少有人记得她是开国将领墨潜的独生女儿。
庆晤朝开国前一年,墨潜从前线回宫复命的路上遇刺去世后。
大将军墨潜被追封为襄义郡王,母亲周氏也是功臣之后,身为郡王夫人代赏封地,非传召不得入皇城,墨珠儿从小就被养在皇宫里,待她最亲厚的是四哥。
这次也是四哥为她出谋划策,才有了这次她出宫散心游玩。
**
此时已过亥时,夜色漆黑如墨。
月亮皎洁孤挂,似明珠泛出盈盈光泽,却不至于将水天一色的黑夜照亮。
若水湖的岸边树丛沙沙作响,微风拂动。
岸边有人追捕,几队人手里提灯,行色匆匆跑至岸边的树丛处。
他们的衣着是暗淡的灰蓝色,手里提着灯笼写着“崔”字,显然是崔府的人。
清州郡崔氏,乃是这庆晤朝三十二郡州中亦可指出名讳,确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崔氏原本在前朝是隐世家族,从不过问世事,也无人如朝为官。
可就在庆晤朝开国的前两年,那时当今陛下尚未夺位成功,清州郡崔氏忽然表明心迹支持庆晤朝。世人都道庆晤朝乃是大势所趋,如今崔家大少爷更是在朝中做官。
今日他们府里的表少爷崔宣又一次离家出走,还是在夜里用完晚膳后。
崔家主大怒,急忙派出了大队人马寻找。家主下令他们一日找不着表公子,就不必回府,绝不能掉以轻心。
表少爷崔宣入崔府多年,深得家主喜爱,虽然表少爷整日只是弹琴逗猫,或者无所事事地在这清州郡狐假虎威似地闲逛。
一些下人都暗中猜测,表少爷崔宣或许是家主的私生子,所有人却都不敢怠慢。
听为首的人一声令下,“表少爷应该就在这附近,大家分散开仔细找找,找不着可不是扣赏钱这么简单了。”
“是。”
所有人提灯的人都立刻分散在树丛灌木中寻找。
不远处,一只花猫跳出,发出“喵呜”的叫声,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
“看,是猫,跟着猫的方向准能找到表少爷。”
“一队人马继续在这儿找,其他人都跟我去。”侍卫长指着花猫离去的方向大手一挥。
“是。”众人听从吩咐,朝着远处跑去。
“好猫咪。”灌木丛中,有人低沉温润的嗤笑声传出。
他一时得意,如春风般轻柔慵懒地向后一靠,引得叶丛窸窣作响。
有人惊疑地从灌木中探头,想要提起灯笼凑近查探,却被远处侍卫队折回来的脚步声打断。
不好,此地不宜久留。
一个漆黑的身影轻功一跃跳入水中。
此时还未至初夏,夜里的水自然是很凉,更别说若水湖这种深池湖,看似波澜不兴,平日里游人众多,风平浪静。
整个人浸入水中才知这水游着极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每一面湖水都有很强的引力将人拽入深处,衣袍更是变得沉如秤砣。
水浪冲击太大,冰冷的水直往他的双眼里击打,眼睫上有凉水。
修长的睫毛也如毛笔一样粘湿在一起,慢慢地睁不开双眼。
可恶!时隔多年,他还是不会就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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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画舫船头。
提灯巡逻的船夫打了顿,被一旁走来的守卫拍醒,“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水里有人人影。”
船头的年轻人还是睡眼朦胧,睁开眼睛向水里一瞧,一时间正是要吓得飞出去。
那人的睡意一下子醒了,吓得踹了旁边的人一脚,又看到湖水中似乎真的有异物。
他蹲下瞧,只看到水中确实有如水藻般大团的东西,招来别人一看原来是杂乱飘零的墨发,和黑色夜行衣。
“还真是,快快将人捞起来。”
“这,”有人迟疑。
“怎么了?”说话的人奇怪地看向他。
“这人夜里穿得一身暗色在湖里,不知道是不是好人,若是刺客什么的,恐怕会打搅了今日的贵人。”
他们与这画舫一样是从隔壁县的涸州郡被几位来清州郡游玩的客人租用来的,所以此处人生地不熟,他们也不了解此处,凡事都要禀告了画舫上的贵人才好做主。
“若是明日出了人命才叫惊扰了贵人呢。”一个年长些的船夫反驳道。
“水里的人可不能怠慢,一定是要尽快捞上来的,或许还有救。”
“是是是。”
一时间画舫巡逻的守卫众人齐心协力,拿起网兜和木浆将水里的人打捞起来,终于拖到甲板上。
画舫上的守卫推了推被捞上来的人,就见对方身形单薄,眉骨优越,虽然一身粗布衣服,连忙施救将人弄醒。
有人见他长得不错,误认为这是今天逃走的侍女,就说,“今日看歌舞的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做什么想不开呢,赏金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