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立刻被旁人制止。
不多时,那个被捞起的‘舞女’崔宣狼狈地吐了两口水,又咳嗽几声醒来了。
崔宣刚醒就见一大堆守卫服饰的人围着看他的脸,衣着也不是清州县常见的那些,腰间配着长刀的刀鞘,似乎不是普通守卫。
崔宣一时慌乱地有点心悸,连忙仓促地用头发遮住脸,扶了扶心口就要逃走。
多年前身为裴瑄时的他在战场上只听到父皇被人篡位的消息,他不知道父皇已经被杀,只想回城找对策营救,不知到被人封锁了消息。
城中早已背叛的县丞瓮中捉鳖困他于城门内,那时他只好伪装成下人,从高处跳下坠落护城河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这么多次,他假装出逃就是为了克服那段被追捕的记忆,可是他没想到这次的水好冷。
一时间,玻璃珠般漂亮的眼睛重影,周围的人似乎都饿疯了,向他凶狠地扑来。
拉扯着,快逃。
才刚刚醒来的人忽然站起来,飞奔地跑入了画舫中舱内。
众人都始料未及,回神时才惊觉,闯祸了。可是几个船夫和守卫都没有动弹,因为他们知道那人惹恼了画舫中的客人被再一次抛下船都还是轻的。
要是也跟着冲进去告罪,才会触怒了贵客。更何况那两个一男一女都是冷酷的高手。
“不如,还是去看看吧。”
几个人点点头,弯着腰脚步轻轻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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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窜上二楼,惊慌了一整间二楼画舫内主阁里的人。
主阁一扇门被“砰”地一声骤然撞开,那个黑色的物体冲进人群中,有人东逃西窜,舞女们的动作被打断,尖锐又害怕地惊叫连连。
一时间主阁内慌乱一片,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还有人甚至往主座上的人怀里扑。
娇弱的美人往身上扑,喝了点酒的墨珠儿有点儿醉了,脸上泛着红晕。
她轻轻拍了拍舞女的肩膀表示安慰,仍旧是打起精神,眼神凌厉地往人群中看去。
那是一个身上沾着湖水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像一团揉皱了、沾满了墨水的柔软宣纸。
青漠已然站在舞台中间,尖锐的匕首锋刃正冷冷地抵着他。
那人还在颤抖。
墨珠儿见情形不对,好奇地站起身向上摆了摆手让旁边的人退下。
“公子。”面色冷淡的青衣侍女青漠点头,利落地收起匕首站到一侧。
她脸上并无过多的深神情,此次出游远离皇城,必须以殿下的安全为重,不敢有一丝松懈。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人仍旧抱成一团不理会她,还将头埋得更深。
墨珠儿语气轻柔上前问道,“你还好吗?”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众人抬头,门口是画舫的侍卫长正躬身禀告。
“小人与众侍卫船夫在画舫附近的湖水中发现了一个身影,似乎是今日来跳舞的女子,遂将他打捞上来,不想他害怕四处逃窜,不知是否惊扰了贵人。”
侍卫长的话简直是马后炮,但显然也能解释一部分原因。
天色已晚,一楼的众人看守船只不易,墨珠儿面色不悦却不愿再声张,毕竟今日也算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开口说道,“没事了,下去吧。”
门外的侍卫松了一口气,立刻回复道,“是,小人告退。”说完就下了二楼。
墨珠儿缓缓弯下腰,白皙又养尊处优的柔荑拨开那人的墨发,就见对方湿润又带着红丝线的水润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墨珠儿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注意。
整张脸,整个人都沾满了水。
浓眉笔直后犹如长刀弯弯,高挺的鼻梁端正,眼尾和鼻头都冻红了。
这人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四边形又眼尾上翘,是一双大颗,夺目又聪明的丹凤眼。
只是如今对方正用这双眼睛楚楚可怜地瞧着她,眼里的害怕和迷茫做不得假。
墨珠儿心下怜惜,起身问那些舞女,“是不是你们的人。”
“奴婢不知。”那些舞女都疑惑地面面相觑,她们舞队今日就来了这么些人。
“好,带下去洗干净,稍后我有话问她,再让她上来献舞。”
“是。”高大的男子早已在房间内凌乱时就已经站在门外,青漠将人制止后他就未动。
来人一身亚麻色衣袍,身穿黑色低跟长靴,宽长的黑色腰带竖起腰身,他腰间的长刀削铁如泥,是陛下御赐的。
“等等,你们谁去帮帮她吧。”
张勘随意指了个人,那个舞女点点头,只好跟着他帮忙去了,临走时青漠还给了她赏钱。
此次从皇城里出来,墨珠儿为了散心就带了张勘和青漠。
张勘虽然老成,却也只有二十八岁而已。他是墨家军出身,从小出入军营,年轻时一直是她父亲墨潜的部下,如今是从六品副齐校尉,一直是个武散官,他武功高强可惜并未得到当今陛下的重用。
此次正是因为墨珠儿此次不想带太多人,就派了他与青漠贴身保护,被升为了正六品,不过也是所升甚微。
一转眼,刚下去帮忙的舞女又折了回来。
青漠开口询问,“怎么了?”
“奴婢,回贵人,那人好像刚下一楼就清醒了,并不配合着更衣。进了浴室后,将刚才的男子与奴婢挡在门外。”那个舞女一一回禀道。
绛衣的公子回到座位上,面色凝滞,无聊地吃了颗晶莹的葡萄,挥了挥手道,
“下去吧。我自己呆一会儿。”
“是。”青衣侍女给了为首的舞队之人赏钱,让她们下去自己分,说完就引着众人出去。
有人抬起头又留恋地看了青漠一眼,能呆在这位温柔的‘公子’身边应当很不错,他虽说话无情,但一举一动间行为有情,并不会太为难人。
当然,今天那个落水的人似乎也能够跟在公子身边了。
他的侍女头上挽着垂鬟髻清丽冷然,葱兰发饰洁白素雅,又夹杂着冰雪花样的琉璃梳篦叉于发间,未过多施粉却细腻清丽。可见这个公子待人不错。
其实,青漠是庆晤皇宫内的宫婢,自墨珠儿被封为昭安公主起就跟着她了,已经许多年深得她的信任。
那时她也还小,才十二岁,在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武功高强,后面边是玩伴边是侍读,也算是一起长大。
那些人都出去后,墨珠儿终于能透了口气,她打开雕着牡丹的窗棂。
任凭着凉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