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青漠将人带上来时,墨珠儿已经喝了不少酒。
她娇憨的面靥微红,整个绛色衣袍都倾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她头上枕着锦绣方形软枕,修长如玉的双臂向前伸展,手上正提着白瓷酒壶。
一盏细腻小巧的酒盏正打翻在茶几上,沁人心脾的佳酿顺着桌案缓缓滴落至画舫的暗色地板上。
暗夜清冷如深色水墨屏风与花窗,繁简相映,冷辉从墨珠儿微微翘起的细丝上透出光泽。
二人敲门未应,开门就是一幅月色画舫美人醉卧图。
只不过,这美人穿的是男装就是了。
门边的二人一时都未出声,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少顷,是侍女青漠碍于墨珠儿的命令再一次轻轻扣门传出声响。
墨珠儿睡眼迷蒙地微微睁眼,又用衣袖的边角擦了擦眼睫,看清了来人。
那人已经换上了一身浅橘色齐腰绣花襦裙,长发未绾,一根细带将身后飘落的长发约束。他身量修长,比旁边的青漠还要高出许多,这应当与张勘一般高了吧。
其实并不是奇怪,墨珠儿醉了,青漠从小在暗卫营见过许多身量比男人还高出许多的女子,所以觉得不足为奇。
崔宣面露难色,没想到他们准备的衣服竟然是女装,还是轻薄贴身的襦裙,虽然天气渐热,有不少人都换上了夏衣。
虽说这位前朝太子连残破的乞丐服都换上过,此时却久违地难堪,
更何况面前的貌美少女支着皓腕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他不悦地蹙眉,四边形的丹凤眼被他微微压下,注视着少女的目光都凌厉起来。
可惜墨珠儿醉了,只看到两个容貌俊俏的姑娘,不然在宫里一定不会饶恕此人直视不敬之罪。
身旁的青漠似乎身旁传来寒凉的杀气。
她看了眼身后的人正低着头,扭捏地拉扯着完整无缺的衣裙,又看向周围。原来是这空间内有两扇比较大的方窗没关,公主喝了酒可不能着凉了。
遂青漠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后,率先出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古怪氛围。
“公子人带到了。”
墨珠儿对着前面的人示意他走上前来,托着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到湖里去了?”少女甜甜地笑着有点娇憨地又问。
崔宣只想尽快脱身离开,见她们都把自己当成舞女,他还未编好借口就仓促地开口说道,“奴婢,宣……”。
“来,萱儿到我怀里来。”
眼前的美人实在是太扭捏,墨珠儿没了耐心,上前招了招手就要将人揽入怀中。
说完这位姑娘又拍了拍她衣袍下纤细的腿,“快坐吧。”
崔宣何时见过这般场景,被她就这么踉跄几步拽到身边,都能嗅到这位姑娘身上甜腻的香粉和果酒味。
眼前的人简直就是个醉鬼。
连他都有些醉了。
崔宣此时只怕自己太沉,一时不舍得坐下,只好轻轻倚在她身前,弯曲的膝盖并未让腿真的坐下,只是两人的衣服亲密地贴在一起。
墨珠儿又拎起酒壶喝了口酒,只觉美人在怀,好不畅快。
又用力将美人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调戏般嗅了嗅美人如墨般飘散在身后的头发,拎起美人的下巴细细端详,用力地亲了口。
身旁的人不自然的瑟缩和颤抖,崔宣虽一直低着头,脸颊却唰地一下染上绯红,整个耳根都红透了,比墨珠儿身上的红衣还要鲜艳上好几分。
墨珠儿又玩心大起亲了一口,装着纨绔浪荡子的模样倒了一杯酒喂给崔宣,他红着脸拒绝,
如此不矜持。
最后崔宣无法只好拿过杯子主动喝酒,仰头一口闷。
明显的喉结滚动,等他喝完酒回神时,就见旁边的青漠眼神冰冷的看他,杀气尽显,手中已然抽出了那把匕首。
二人对视,却都不想惊动墨珠儿。
墨珠儿已经喝高了,完全东倒西歪地晃动,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崔宣。
崔宣此时忙碌地头皮发麻,一边娇香软玉在怀,一边又要时刻警惕身旁这个刺客出身的人贸然出手。
青漠比了个手势,让屏风里位数不多的女乐师退下。
又一副严肃的样子,对着崔宣伸出手,从他的手里搀过墨珠儿。
耳畔传来一声低冷的“滚”。
一时间怀里落空,崔宣略微发愣,看着手中多出的那包银子。
呵,崔宣笑了笑,微微勾唇。
无视身后明显的杀意,将拿包银子放在了门边的花盆里,跟着乐师走了出去。
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她已经被本公子亲了,是本公子的人。”
墨珠儿拉着崔宣身上环着的飘带不让他走,一边撒娇地对青漠说道,
“青漠,收她做丫鬟,让她在画舫陪我几日。”
崔宣:“……”
“是。”青漠为难地抿了抿唇,还是听从了墨珠儿的话。
“来人,将他带下去。”
“怎么了?”
张勘对墨珠儿玩闹般的歌舞宴会不感兴趣,一直在一楼画舫外的夹板上瞭望,以为人终于都走完了,这才又上了二楼来,却见房内还留了一人。
刚说完这句,就收到屋内青漠的一记眼刀,张勘不明所以。
“这人,这人被公子留下了,带去一楼休息。毕竟是生人。”青漠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这样发话。
他应了一声,打量了几眼,带着崔宣去了一楼。
果不其然,崔宣被关在了一楼某个类似仓库的房间内,门外还有两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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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张勘在外守夜。
天色已晚,墨珠儿在青漠的搀扶下去了就寝的房间洗漱,喝了碗醒酒汤后就安稳地睡下。
“很晚了,你也去睡吧。”青漠点点头,她掖了掖公主的被角,转身去了隔壁相连的房间休息。
原本还睡的不错,后面不知是不是微醺的酒劲过了,墨珠儿就开始头痛,她睡梦中用手抚了抚发鬓,随后又做起了梦。
那些梦里的片段都还是她经历过的。
那日清晨,尊贵的昭安公主天还没亮就在梳妆台前涂鲜亮的口脂,对于美丽的脸蛋她满意地左右端详,她每次去母妃的宫里请安的那日都会起地很早。
就听到外面来回的踱步声,步调紊乱,气息浮躁。
她不满地从梳妆台前起身,推开殿门娇呵,“天还没亮,吵什么。”
门外的人原来是青漠,只见她面色苍白,慌乱地跪下,“殿下赎罪。奴婢……”
她说话间仍有颤抖,墨珠儿本就无意责罚她,赶紧将人扶起身问道,“这么早,急吼吼地做什么呢。”
见到她手里捏成一团的纸条,墨珠儿一把夺过,青漠慌乱地就要伸手抢,被墨珠儿一个威严的眼神制止。
墨珠儿一看,上面赫然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