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烟女只以为她姐觉得无趣才走了,或者说那个好欺负的小警察真的多管闲事帮她把人赶了。无论如何,死了都行,只要别再来烦她。
她的生活还要继续,等外面恢复平静,照旧浓妆艳抹地打扮自己。
将廉价口红涂抹在嘴唇上的时候,小警察已经收拾齐全准备出门,看见她,停住脚步往镜子里瞧,目光专注在她的脸、或是她鲜红的嘴唇上。
厕所逼仄狭小,往洗手台前一站,几乎转不开身。卖烟女冲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抿了抿唇,“挡着我的光了。”
“不好意思……”
见小警察匆忙让开身体才问:“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小警察犹豫片刻,望着她,表情内敛地柔和下来,“只是想问你今天还会给我带饭么?”
“我担心你要是过来我人不在局里,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我可以……”
小警察的肌肤是天生的白里透红,她从来不用护发素,可头发也柔顺。那天阳光正好,这样一个干净青涩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绿色警察制服站在光明里,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刺眼。
唯独肩处的脱线痕迹看着有几分可笑,像是被谁扯坏的。
卖烟女猜测也许那个人就是她姐,反正她姐永远那个死样子。
头顶的钨丝灯又明明灭灭起来。自从上次停电,这灯就没个好的时候,换一盏坏一盏,大概里面的线路烧掉了。
卖烟女不耐烦地抓起香水往脖子里面喷了轻轻两泵,对镜子角落里那个绿色身影说:“找个时间把这破灯修了,作为交换,晚上回来我帮你补衣服。”
小警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她也像狗似的健忘,一下将带饭的事情抛开,笑起来,和她应着好。
这都大半年了,她一点也没发现她那满到将要溢出来的功利心,真以为她是那么好心的一个姐姐。
中午来到她们局里,亦是满眼只有她地迎上来,叫着她姐,说你来了。
卖烟女只觉得烦闷。
想到昨天夜里的事,想到小警察那样真挚那样不舍的挽留,更是浑身不痛快。
她故意板起面孔,冲着小警察就把饭盒递出去,止住她的靠近,“你的午饭。”
“谢谢。”小警察扬起笑接过,像注意到了什么,垂目看了看她发红的手以及她一身打扮,悄声问:“冷么?”
小警察的语气里有种让人不快的心疼。卖烟女也看看自己,短裙黑丝加过膝风衣,外面是件夸张的貂皮大衣,从客户那里低价淘来的山寨货。
冷,当然冷,但她清楚自己的美貌是能够换成金钱的,小警察是不会懂的。
“多管闲事。”她撇过头去,“我走了。”
“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小警察叫住她,“我给你倒杯热水暖和暖和。”
卖烟女到底是留了下来,并非出于心软还是其它什么的,只是觉得冷。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了。
午间的局里闹哄哄的,卖烟女已经吃过了,捧着热茶水,冷眼瞥着小警察满足到夸张的吃相。受她感染,渐渐大伙儿也夸起她的好手艺,真羡慕小警察之类的,还开玩笑跟她讨盒饭,“姐,要是你开饭馆,大家一定带着全队的人去捧场。”
她知道自己的手艺好,可这都是从小家里逼的,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好手艺,仿佛她这样的人就该烘着油烟,有着一手好手艺。
不等她反驳,小警察就先一步开口:“门都没有,我姐只给我做饭的。”说着,又转向她,“姐,你别听他们瞎撺掇,我知道你忙,还是工作要紧。”
小警察认真维护,像她全然已是自己人。
卖烟女是不会承情的,冷哼着,半点薄面不给。
四下有一瞬的尴尬,几双目光讪讪地退开,小警察却不生气,只是瞧着她,低声下气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卖烟女挤出这么两个字。
她生气了么?没有,反正她一直都这样,只是不再对她演戏了而已。
卖烟女想走了,下午她还得出去卖货,手停口停,她可忙得很。
才起身,小警察又叫住她。她从柜子的一个袋子里取出那条卖烟女织给她的围巾,说天冷,让她围着。
卖烟女乜斜了她一眼,用那种堪称刻薄的方式。小警察不生气,亦不罢休,非要将围巾往她的脖子上缠。
卖烟女更加烦躁,小警察的靠近给她的身边带来一股温暖的阳光的味道。
她挥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小警察没有追上前。局里的座机响了,有人接起,转睫喊了声小警察的名字,“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