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卖烟女隐约从那通电话里听见了她姐的声音。事后想来那绝对就是她姐打来的电话,不然小警察的脸色不会那么为难,可当下她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本来也没道理将小警察的事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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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烦躁的感觉随着一个土大款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了。差不多下午四五点,卖烟女生意不顺,天都快黑了,入账却只有几个可怜的钢镚,正烦闷,赶巧碰见一个穿金戴银的财主带着手下视察工作。
卖烟女赶忙上前搭话,土大款也不含糊,包圆了卖烟女剩下所有的货分给手下当作犒劳,还说要留她的联系方式,卖烟女没给,说没有。干她们这行的最忌讳跟某一群人牵扯过深,保不齐日后扯上乱子,而卖烟女一向谨慎。
这一趟下来足够卖烟女休息个几天了,便另外多买了份肉犒劳自己。回到家,正巧碰上小警察在厕所里修那盏该死的破灯。
卖烟女脱着鞋问:“下班那么早?”
“没,一会儿还要回局里。”
“就为了回来修个灯?”
小警察笑笑,“出任务正好路过。”
进屋,卖烟女将五花肉和几样菜放在桌上。也许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卖烟女也变得像小警察那样健忘,本来打算好的刻薄忘了,下意识说:“不赶时间就吃了晚饭再走。”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才刚五点,屋里就只剩下夕阳最后的残晖,那残晖如同火焰一般,将整间房子烧起来。
说完卖烟女就后悔了,她匆匆提着袋子转入厨房,“你别误会,我是怕一个人吃不完又浪费。”
“我知道。”小警察毫不介意。她从厕所出来摁了摁门口的开关。灯可算不闪了,还比之前亮了许多。小警察擦着满头的大汗,“你看,好了。”
她看上去有些狼狈了,可她那样满足地笑着,实在显得滑稽。
卖烟女看着她,片刻,收回目光,低头兀自洗菜。
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小警察根本不会修灯泡。奇怪的是,她明明从来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我说到做到,衣服换了,一会儿我帮你补。”
“嗯!”
***
卖烟女其实想说这是最后一次给她做饭,让她不然就付钱。
那时的她尚且清醒,可小警察总是先她一步,换了衣服回来,便一面帮她洗菜一面嘀咕:“我其实也会做菜,只是手艺没你这么好。”
卖烟女嗤笑了一声。她那手分明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那么白那么嫩,哪像自己,长得再好看,抹了多少护肤品也没用,她的手一看还是苦命人的手。
卖烟女哂笑着将菜扔回水里,“既然如此,今晚这顿饭就交给你了。白吃我这么久,也该轮到你犒劳我了。”
小警察没拒绝,说你不嫌弃就好。
“你最好别让我嫌弃。”
卖烟女动作很快地出去,没再理她,一直等到落座吃饭,才见她很是没底气地开口。
谁能想到呢,那个天真的小警察竟然还要跟她道歉,说自己如何如何不懂事,说你工作这么忙,还想着让你给我做饭,“下回你要真不方便可以直接拒绝我的。”语气内疚而认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不知道等她发现被我骗了那么多钱,又会是什么表情。
卖烟女暗自这么想着,但也许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外头呼呼的冷风已经将客厅彻底浸透,卖烟女手脚冰凉,想到一会儿吃完小警察还得回警局,话到嘴边却只是抬目默默地打量她。
片刻,她问:“你那件黑色羽绒服呢?没穿回来?”
“……”
“夜里可冷得很。”
小警察垂下目光,呼呼的冷风中低声说:“坏了,就扔了。”
她说得很随意,好像真只是件旧衣服。
那件羽绒服其实是被她卖了。这是几天之后,卖烟女从她姐那里得知的。
那笔钱被她姐换成了一件那阵子时兴的的确良的裙子,特别得意跟她炫耀。
而她也因此错过了最后和小警察划清界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