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将脑袋闷进被子里,莫名烦躁。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她难道还是小孩子么?怎么会无理取闹,还动不动就发脾气。
区区过年而已,去年她为了做生意连一顿正经的饭都没吃,今年一个人过又算什么。
她劝服自己冷静下来,脚步却不由自主来到镜子前。
头发有些乱了,脸色也不太好,她先草草洗了一把脸,用力拍着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开水将梳子浇湿,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差不多整理齐全,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
秋红匆匆忙忙从厕所出来,看见王颂芝正开门进来,站在玄关处脱鞋。
四目相接,王颂芝动作一下顿住。
她的脸色亦是不太好,能够想象,毕竟熬了这么几个大夜,可奇怪的是,这却让她显得更像是一个女人,颀长的身段靠着木门,一种非常的沉稳让秋红心跳加速。
秋红不敢再靠近了,她刚从床上起来,局促地摩挲着衣角才发现自己上身仅穿了一件毛衣,里面是空着的。
她连忙回房加了一件衣服,再次出来,王颂芝已经脱了军大衣,正在厕所洗脸洗手。秋红站在门边,不知该不该过去。
她们已经有阵子没见面,又在电话里几次三番地骂过王颂芝,就算王颂芝脾气再好,还真能一点没有气么?不实际。
可她还能说些什么,说想她么?更不是她的作风。
“怎么突然回来了?”思忖良久,秋红适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回来收拾衣服的?”
她审视着王颂芝,厕所里,王颂芝好似有所迟疑,又好似亦如寻常,那水流声在她的手上浇淋了片刻,便被王颂芝关了。
她从厕所出来,没看她,径直往厨房去,“就算收拾出来单位宿舍也没地方放,还是年后再说好了。”
她从橱柜里拿了一个碗,回来餐桌边,将那袋子馄饨替进去。
“是这样……”
那股重新燃起的气焰好似又要熄灭,秋红不会表现出来的,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颜秋红,笑着说也是,这大过年的,谁能有空啊。
说完了,就要转身回房。
刚要带上门,王颂芝就叫住她:“要睡了?”
“不然呢,陪你熬夜么?”秋红不大高兴,说不清缘故。
王颂芝旋即又道:“要不吃了馄饨再睡吧。”
秋红奇怪地回头,那个颀长女人望着她,将手边的馄饨往前面推了推,眼中浮动着一些熟悉的纯粹。
***
这个小小阁楼的小小电视是秋红前几天才刚置办的,就为了除夕这天和王颂芝一起看着春晚守夜。
电视是从杨大姐那里淘来的二手货,有些年头了,颜色不大好,雪花也多,开着放着,那几个主持人的声音里,总是混着刺啦刺啦的声响,回荡在客厅之中,弄得秋红很是心烦意乱。
秋红坐在餐桌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馄饨,
馄饨汤里没有葱花,却飘着密密的紫菜,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当然没问为什么,但王颂芝好像明白她的疑惑,啃着另一个袋子里的煎饼,说只是路过顺便买的,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是顺便么?这个点那家早餐店早就关门了。
除夕夜,就算再想赚钱应该也不至于搁着年夜饭不吃,守着空荡荡的店面才对。
秋红意味不明地看着对面的王颂芝,试着想象王颂芝是怎么拜托那位女学生帮忙,会提到她么?会特地说她很喜欢你们家的馄饨么?
秋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头将视线回到馄饨之中,又觉得心口热热的。
明明都要搬走了,怎么还这样惦记她。
也许这只因为王颂芝是个好人而已,而她一贯最讨厌好人了。
秋红一口一口咀嚼咽下,转开话锋问王颂芝单位的年夜饭怎么样,她又是怎么抽身回来的。
王颂芝说就那样吧,“大家都忙,就抽空随便吃了一点,一面吃还要另外找人值班,至于我的话……因为已经值班好几天,所以被上面特批回来了。”
秋红点着头,已经没有别的想说的。
四下静下来,这个新年天气好,可入了夜还是极冷,秋红垂目喝了口汤,试着让自己的身体热起来。
她不说,王颂芝却多话起来,过了一会儿和她聊到赵晴,说今晚她值班呢,真可怜。说赵晴要她转告,你做的盒饭很好吃,她改天会洗干净亲自给你送过来。
说着,看着她。
秋红随口啊嗯地应着,她察觉王颂芝的目光了,但没有觉得不对,直到听见一个声音稀松平常地问她:
“秋红,你是怎么突然想到给她送盒饭的?”
秋红答不上来,支吾了片刻才说:“我本来自己要吃的,她特地跑这一趟,总不好让她空手而归,毕竟……”
她莫名心虚,“毕竟过年嘛。”
王颂芝不置可否,秋红便更不敢看她,三两口吃完馄饨喝完汤,就端着碗进厨房冲洗。
王颂芝洗澡去了,那年头热水器还没普及,热水都得现烧,秋红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忙忙碌碌折腾到大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思考大年初几算年后,王颂芝又要什么时候搬走。秋红因为她姐的缘故,大概还要在这里逗留一阵子,等王颂芝走了,那台电视要另外处理吧,能买多少钱呢?
秋红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她没想到这个年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她们不应该吵架的,不然这个年也不至于来得这样快。
外面的水流声停止了,秋红试着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王颂芝的脚步声一点也不轻,只是外头的烟花放得比元旦那天还要激烈,让她丝毫没有察觉,王颂芝竟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她房间的门口。
“秋红。”
秋红应声抬头,那么身影被厕所昏黄的光源笼着,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
“我那床毯子借给赵晴了,天好冷啊,能和你一起睡么?”
***
秋红怔怔地看了她良久适才点头。
她仍旧面对墙壁,听见外头传来厕所灯关闭的声音,接着脚步进来,轻手轻脚带上门,王颂芝扯着放在床角的被子抖铺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