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
“哦,和好了是吧,恭喜恭喜。”
“才没有!”
“没有?”
“呃……应该也许大概,算是……和好了吧。”
“究竟和好没和好?”
杨大姐对这个话题颇为在意,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着她。
秋红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改行当红娘了?”
她噗嗤一笑,低头继续算账目,“我也不想的,可谁让人家是警察,只要你俩成了,那我也算有警察朋友了。”
不知想到什么,杨大姐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秋红看着心烦,喝了口水,岔开话题说到早上问她的房子怎么样了。
“没找,你们住得好端端的干嘛要分开。”
秋红几乎是喊起来,“是她自己说要搬的好不好!”
杨大姐仍旧慢条斯理,笔下不停地冲她挑眉,“她一定不想搬,不信你回去问问。”
这一句话让秋红心里更乱。
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沸腾了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将她的呼吸像那个锅盖一样顶起、顶起。
***
那股沸腾一直没有歇下,从杨大姐店里走回家的路上,冷风迎面吹过来,她脸上是凉的,胸口却是烫的。
入了夜,反而更烈。
大年初一晚上有春晚的重播,秋红守着看完了,正好王颂芝下班到家。她和往常一样先去洗澡,厕所昏黄的光晕里,让她把饮料开了喝,别和她见外。秋红瞅着她的影子说还是算了,天太冷,喝了闹肚子。
“那就等天气暖和再喝。”王颂芝又说。
秋红没搭理了,关了电视就回房间。今晚她们可能还得一起睡,脱衣服的时候秋红才想这遭,又忙将衣服放下去。
她只从里面扯出胸罩塞到枕头底下,心口突突直跳,又往厕所到方向张望。
王颂芝洗得极快,秋红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道脚步声就利落地进来。
秋红照旧面朝墙壁背对着她,紧紧缩着肩膀,耳边却是杨大姐让人极不痛快的笑声:
“不信你回去问问。”
当然得问,但如果是的话……
就算是也不奇怪,是王颂芝自愿对她服软的,也是王颂芝非要在除夕夜提着馄饨回来,还不要脸地和她一起睡。
王颂芝或许仍喜欢着她,乃至是,爱她。
秋红回头偷偷去看王颂芝,下身一件秋裤,上身一件秋衣外加一件毛衣,和昨晚一样裹得严严实实。
她总是不懂王颂芝,她的喜她的怒,她的靠近她的矜持,全部都不懂。
“把胸罩和毛衣脱了吧。”
“嗯?”
秋红一点不怯地迎上她的目光,“不勒么?”
王颂芝愣了愣,适才微微点头。
她没有转过身去,秋红便瞧着她,瞧着昏暗的光线中,那似乎是一件没有蕾丝边的肤色的胸罩,肩带细细的,和她这个人很相衬。
秋红收回目光继续面对墙壁,紧张地揪紧枕头以及枕头下自己的胸罩,“你说你要年后搬走,具体什么时间?”
王颂芝动作明显一顿,但只那么一瞬间。
秋红继续问,谨小慎微地,“还是说,你不打算搬走了?”
王颂芝没有将胸罩塞到枕头下面,她将其叠放整齐,直喇喇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她躺下来,靠近,靠近,呼吸来到她的耳边。
好似已经咫尺之间,可仍有一层空气在她们之间流通着,让秋红不由自主地抱紧自己。
“秋红,白天我对你说的话是认真的,我的工作稳定,只要你不搬走,我就不会搬走。”
“你如果觉得孤单,我们可以一直合租。”
“一直?”
“一直。”
她说得极为平静,却让秋红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是,我是说我们!”
秋红也莫名着急起来,她匆忙转身面对王颂芝。
四目相接,秋红噎了一下,“王颂芝,我们这样,算什么?”
她盯着王颂芝,王颂芝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显而易见的犹豫。她在犹豫什么?
秋红登时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蠢,她不该问的。
她想说算了,当我没说,可王颂芝已经在这时开口:“或亲人或姐妹,或……都可以,什么都行。”
都可以。
她说都可以。
一个秋红理应会喜欢的答案。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秋红怔了许久,视线中,王颂芝那张脸不再犹豫了,而是显得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分数。
可以见得,这个答案一定是她左思右量认真权衡出来的。
秋红莫名感到荒唐,可话到嘴边,却又异常冷静,甚至是面无表情地反问:“你不打算谈恋爱了?”
“我、”看看,她一下就慌了。
“你不谈我可还打算谈。”
“和谁?”
“不论和谁到时都得搬出去。”
秋红再次背过身去。
那面墙上浮动着些许梧桐树叶的影子,顺着风的轨迹摇晃。
那阵风似乎也将她冷却了。
“王颂芝,你还没有谈过恋爱吧,所以才能天真地说什么一直。”她故作姿态地笑,假装自己是个十足的老手。
王颂芝当然不会相信,十分笃定的口吻说:“秋红,你也没有谈过恋爱。”
这话激怒了她,让她变得异常尖刻恶毒,“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不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和别人接过吻做过爱了。”
王颂芝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她轻松挣开,不知怎的,全然停不下来地继续说:“王颂芝,世界上不存在永远,总有一天我会给别人做饭,和别人睡觉,到时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王颂芝再次抓住她,这次,秋红没能挣脱。
她总是这样,一生气就爱口不择言,可王颂芝绝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委屈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