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又很快在她身后熄灭。
林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瓶香槟,指尖冰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酒,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马克门前。只是一路走过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没有散,反而越积越厚。
她抬手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
马克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T恤,袖口随意卷到手肘,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看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林苒把香槟举到脑袋的位置,摇了摇,笑得有点用力:“有没有兴趣陪本小姐喝酒?”
“哟,”马克挑了下眉,“这是有什么喜事?”
他侧身让她进门。
“哎!喜事倒是一件没有。”林苒瘪了瘪嘴,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怎么,还不让人喝闷酒了?”
“让,让。”马克失笑,转身去厨房,“林大小姐要喝酒,哪有不陪的道理。”
他一边拿酒杯一边问:“冰块要吗?”
“要。”林苒点头,“放冰桶里。”
酒起开的时候,“嘭”的一声并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气泡沿着杯壁向上翻涌,带着一点微弱的声响。
他们没去餐桌。
茶几前的地毯干净柔软,两个人干脆直接坐了下来。林苒盘着腿,身体靠在沙发上,酒杯搁在膝盖前,碰杯的时候,玻璃轻轻一响。
她仰头喝了一口,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
“难怪古时候的诗仙都是酒仙。”她认真地说,“原来酒精真的能让不开心挥发一点。”
马克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挥发多少,看酒量。”
“那我多喝点。”她又抿了一口。
“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马克问得很自然,没有追问的压力。
“哎,”林苒摆了摆手,“不提也罢,都是些破事。”
马克也没逼她。
他们就这么聊开了,从最近上映的电影,到朋友的八卦,再到某个离谱的行业新闻。酒一点点下去,话题越飞越远,林苒的肩膀也慢慢松了下来。
聊着聊着,马克忽然想起自己事业上的打算。上次他就想问问林苒从市场角度出发的看法,但上次不巧,没说出口。今天倒是个好机会。
他本来想直接问的,但又觉得还没完全落定的想法现在摊开来时机不太合适,所以想想后又把原本已经组织好的语言收了回来。他没问,我想在这个方向创业,你觉得行不行,而是换了个方式,跟她讨论起目前工作上的痛点要怎么解决。
“最近我们工作上,也挺头疼的。”他说。
林苒偏头看他:“你?还有你这个学霸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林苒开启了捧杀式的调侃模式。
“呵呵”,马克不好意思的笑着点点头, “我们现在卡在一个很奇怪的阶段。”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精力听。
林苒点头:“你说。”
这一次,马克讲得很慢。
他从他们现在的AI训练流程讲起,说到模型训练早期拼算力、拼数据量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的问题反而集中在少数复杂、模糊、长尾的错误上。
“错的点不多,”他说,“但每一个都特别难。”
林苒在她不熟悉的领域没有插话,只是很认真地听他讲。
“现在真正拖慢模型提升的,不是算法本身,”马克说,“而是数据标注。”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哪一条数据值得花力气标?标到什么程度算够?谁来标?这些问题,以前不重要。”他说,“但现在,全是关键路径。”
林苒这才问了一句:“那你们数据标注这块是谁在做?为什么以前能做好,现在不行了?”
“问题就在这。”马克接得很快,“数据标注一直都是外包的,以前走量的阶段他们完成得很好,因为现有外包的商业模型,核心是管理廉价劳动力:快、标准化、规模化。”
“但现在时代变了,我们现在要的是慢、深、反复,需要懂模型的人来跟我们一起慢慢磨。”他说得很直接,“他们根本做不到。”
林苒想了想,又问:“不能内部自己做吗?”
马克摇头。
“工程师不愿意,也没时间。”他说,“单设岗位,既不经济,也没有发展通道,很快就会变成死岗。”
林苒忽然笑了一下:“听着好耳熟。”
“怎么说?”
“跟我们广告业务外包一模一样。”她说,“早期解决的是效率问题,后期卡的是专业深度。”
“嗯。“他点点头,说完这段,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