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终于把困扰自己的那团东西摊在桌面上。
“所以我就在想,”他说得很自然,却明显刻意绕开了什么,“为什么市场上,没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看向林苒。
不是征询答案,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方向。
林苒没有立刻回应。
她先在脑子里,把他说的那些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然后,她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克想了一下:“大概半年前。”
“那就对了。”林苒点头,“这是出现了新的阶段性需求,不是偶发问题。”
她这才开始说自己的判断。
“只要需求是由行业阶段自然演化出来的,就不是伪需求。”她看着他,“你是甲方,你最清楚这件事不解决会带来什么后果。”
马克点头。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做’,而是——”她思考了一下,“而是目前行业正处于一个产品升级的真空期,不是不能做,而是可能还没把两件事情想清楚。”
马克疑惑得看着她。
“那,我来给你举个例子。就像我们做豪宅。”她轻声说,“不是不能做,是要算清楚:豪到哪一步,市场还愿不愿意掏钱买单。”
马克微微一怔。没有插话,而是继续认真地听林苒分析。
“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外包不灵的原因不是没有价值,而是——现在的服务形态,已经不适配你们的技术阶段了。那么要升级产品,本质就是两件事:一是人力结构升级;二是盈利模型重算。”
“更懂模型的人、更长的项目周期、更深的共创关系——这些都会抬高成本。”她看向他,“关键在于,你们愿不愿意为更高代价的‘结果确定性’买单。”
“所以我认为,”她接着说,“现在还没有出现结构化升级的高级供应商,其根本原因是,外包既不了解你们需求的紧迫性,也不确定这种结构性的升级随之而来的价格猛涨是否能被你们甲方认可。听上去要多花不少钱。”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市场判断。
但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能力,完整地用在一个完全不属于房地产的领域。
马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但是我们自己确定的知道,对吗?”
不是敷衍,是那种被说到点上的笑。
“对呀。”林苒笑。
“谢谢你。刚才,你从市场角度帮我回答了一个问题。”
“嗯?”林苒看马克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谢谢,稍稍一愣。
“这个问题,在市场端口值不值得被解决。”他认真地说。
她低头喝了口酒,忽然叹了口气。
“唉。”她说,“听你讲这些,感觉你们的行业朝气蓬勃,而房地产,已经日落西山了。”
“不至于吧。”马克安慰她。
她眼神突然空洞地在空气中拉长,声音也向着某个虚无缥缈的方向拖曳: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离开房地产,我还能干些什么。”
“也许离开这个平台,我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种空白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脚下忽然少了一块地基。
马克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把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怎么会。”他说,“你刚才明明把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判断得清清楚楚。”
“所有行业,”他看着她,语气很笃定,“越到上面,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
那一瞬间,林苒心里像是被戳到了一下。
不是被拯救,而是被确认。
一粒很小的火星,在她心里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气泡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可那点光,却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