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把林苒手里的杯子抢走。

马克也看着她。

“是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苒笑了一下。这一次，笑意没到眼睛。

“今天这事，说起来挺戏剧化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陈轲，你们认识吧？”

马克想了想。

“……不会是上次网上给你造谣的那个？”

林苒点头。

马克一下站起来问：“他又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林苒急忙一把拉住他。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

“其实他也挺惨的，我也是今天才有点真正了解他。”她无奈地看着其他几个人，“他被公司优化了。今天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直接跑去天台了。”

“啊？”宋也失声，“跳楼？”

“这么想不开？”江豆豆下意识脱口而出。

马克没说话，表情沉了下来。

“你们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林苒继续说，“他现在出去，几乎找不到同等岗位的工作。前几年杠杆儿又没用好，压力很大。”

她停了一下。“他老婆孩子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我看了……其实心里挺难受的。”

马克看着她，语气异常笃定。

“然后，你就把位置让出来了？”

林苒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一刻，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这个人，怎么会这么确定？

马克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朝自己笑了一下，拿起酒杯，轻轻碰了她的。

“我就知道。”

“刀子嘴，豆腐心。”他说得很轻，“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他说完，一口喝下。

林苒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也仰头喝完。

宋也皱眉。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苒耸了下肩。

“还没想。”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算完全没想过。我们这行，本来就在走下坡路。生育率下降，城市化也到头了。”

她语气依旧冷静。

“我得想清楚，再作决定。”

她举起杯：“来吧。反正没决定之前——”

她眨了下眼。

“我可以天天陪你们玩。我要把快乐都补回来。”

“行。”马克也举起杯，“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江豆豆刚要开口。

“正好，我们也有事要宣布——”

话还没说完，被脚上突如其来的一痛感打断了。马克踩了他一脚，面不改色。

“是啊。”他顺着话往下接，“过年前办个party，辞旧迎新。”

江豆豆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马克没有解释。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苒靠回沙发里，嘴角仍然带着笑，肩背却没有真正放松下来。那笑像是身体的自动反应——一种在突发事件之后，来不及处理情绪，却必须继续站着的本能。

她其实很清楚。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原本的世界模型里。

陈轲的事，是突如其来的。她的反应，更是应急状态下的决策——先救人，再谈其他。

那个选择来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衡量“后果”。当事情被按下暂停键，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不确定的位置上。

不是轻松。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空。

像是原本紧密运转的齿轮，被突然抽掉了一枚，系统还在转，却失去了熟悉的反馈。

她还能开玩笑、喝酒、主动举杯。她太习惯在这种时候，把情绪往里收。不是因为她不脆弱，而是因为她不允许自己在熟悉的人面前失控。

稳定，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舒适区，而是安全结构。

而今天，她亲手打破了它。

未来确实还没看清。

但她并不恐慌。她知道自己还有退路，还有资本，也还有思考的空间。

这不是逃亡，更不是坠落。只是——她需要时间，把这个世界重新算一遍。

想到这里，林苒低头抿了一口酒。神色依旧从容。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的她，正站在一个尚未命名的空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