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那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表面覆盖着和周围墙面一模一样的涂鸦,关闭时根本看不出来。
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上嵌着老旧的能源管线,有几处的防护层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缠绕的铜线,在幽蓝的应急灯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空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浓了——消毒水的气息压过了金属锈味,还混着某种……像是医用酒精和机油混合后的刺鼻气息。
沈清越迈步走进去。
江野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身后的闸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道尽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沈清越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江野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楼梯很长,向下延伸了大概有三层楼的高度。墙壁上的管线越来越密集,有几处能听见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温度在下降,湿度在上升,空气里那股混合味道越来越浓——
江野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味道了。
那是医疗区特有的气息。
消毒水、麻醉剂、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声隐约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嘈杂的说话声、机械运转的嗡鸣、偶尔传来的笑声、还有某种……像是在争吵又不像的争论声。
沈清越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江野莫名觉得,这一眼比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有分量。
“从现在开始,”她说,“你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能说出去。”
江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倒映着他的影子。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只有一句陈述。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笑,而是一种更认真、更干净的笑。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露出来,冲淡了少年眉眼间的戾气,只剩下纯粹的真诚。
“姐姐,”他说,“我嘴严得很。锈烬区混了二十年,没出卖过任何人。”
沈清越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江野愣在原地。
这地方太大了。
他以为会是一个逼仄的地下室,堆满设备的那种——毕竟夹缝带的地下组织据点,能有多大的排面?
但他错了。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至少有三百平米,挑高超过五米。穹顶上交错着粗大的管道和能源线路,像巨大的金属藤蔓攀爬在暗灰色的混凝土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老旧的工业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温暖的、带着年代感的光线里。
空间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正中央是一大片开阔地,摆着十几张焊接工作台,台面上堆满了各种义体零件——机械手臂的关节、视网膜芯片的半成品、能源导线的线圈、还有几具拆解到一半的机器人躯壳。十几个穿着各色工装的人围在工作台前,焊枪的光芒此起彼伏,金属碰撞声和低声交谈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左侧靠墙是一排老旧的服务器机柜,足有两米高,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烁着红绿蓝三色光芒。几个年轻人坐在机柜前,头戴数据接口,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显然在进行某种复杂的网络入侵。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物资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东西——营养液箱、能源芯片盒、医疗包、备用电池、还有成捆的旧衣服。几个老人正在架子前清点物资,拿着数据板一项项核对,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
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临时搭建的医疗舱。透明的塑料帘子后面,隐约能看见病床上躺着的人影,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穹顶的最高处,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黑色的底,银色的纹路。
那是一只展翅的渡鸦。
渡鸦的轮廓由无数细密的机械纹路组成——齿轮、轴承、线路、芯片——每一笔都是精密的机械结构,却又组合成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渡鸦的眼睛是一颗闪烁的红色光点,像是活的一样,俯视着整个空间。
旗帜下方写着一行字:
【机械有灵,人性无界】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锈烬区长大,见过最破败的废墟,也见过最繁华的黑市。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在焊接义体的工匠,还是坐在机柜前的黑客,还是清点物资的老人,还是医疗舱里忙碌的医生——他们的脸上都有同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光。
不是义眼泛起的冷光,不是全息投影的虚光,而是一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活着的光。
“愣着干什么?”
沈清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野回过神,发现她已经走出去十几步,正在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