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他快走两步追上去,但眼睛还在四处乱瞄,“姐姐,这地方……这也太大了!你们怎么藏的?夹缝带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地下空间?”
“以前是战时能源储备库,”沈清越一边走一边说。
江野恍然:“难怪。”
他们穿过工作区,那些正在焊接的人抬起头,看见沈清越,纷纷打招呼——
“林姐来了?”
“林姐好!”
“林姐,上次那个液压关节我修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沈清越一一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江野跟在她身后,接收着那些好奇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打量,有审视,但没有敌意。偶尔有人冲他笑笑,他也回一个痞痞的笑。
沈清越带着江野穿过工作区,径直走向空间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用半透明的隔音玻璃隔出几间小型会议室,此刻最里面那一间的帘子半拉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站着个人,四十来岁,左臂是整条换掉的军用级机械义肢,表面涂层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原色。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往来的人。
看见沈清越,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她落在江野身上,停留了两秒。
“林雾。”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老闻等你半天了。”
沈清越点头,带着江野走进去。
会议室不大,十来平米,中间一张焊接着的老旧金属桌,桌面坑坑洼洼,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桌上摆着几杯冒着热气的劣质营养液,旁边散落着几份纸质文件——这东西在赛博时代已经很少见了,用纸反而比用数据板更安全,不会被入侵。
桌后坐着一个人。
六七十岁,头发花白,右眼是一枚老旧的扫描义眼,镜片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但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左臂从肘部以下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简陋的机械钩爪——那种锈烬区最底层的人才用的,功能仅限于最基本的抓握。
他穿着灰色工装,领口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看起来和夹缝带任何一个拾荒老头没什么区别。
但他抬头看向江野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不是拾荒者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太稳了,太深了,像是见过太多东西、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沈清越在老人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江野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墙角那台看似故障的监控摄像头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才在她旁边坐下。
“江野?”老闻开口,直接报出他的名字。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势懒散得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琥珀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老许,没有半点躲闪。
“老人家认识我?”
“劫了创生科技的车,全城都在找你,”老闻说,“想不认识都难。”
江野笑了,那颗虎牙露出来,冲淡了周身的痞气,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不是劫,是借。”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创生科技那么多东西,我拿一点怎么了?”
老闻没有接他的玩笑。他只是看着江野,那目光很沉,像是要把人看穿。
“那批‘幽灵’系列,”他说,“现在在哪?”
江野的笑容没变,但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老人家,”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您这上来就问货在哪,是不是该先介绍一下自己?”
老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闻,”他说,“这儿的管事人。林雾的上司。”
江野点点头,目光转向沈清越,又转回来。
“林姐带我来这,”他说,“我信她。但信她不代表信所有人。”
他把手伸进腰间。
老许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反应很轻,但江野捕捉到了。
他从腰间摸出那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抬起头,对上老闻的目光,笑得露出那颗虎牙。
“老人家别紧张,”他说,“我就是吃颗糖。”
老闻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有意思,小崽子,”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你在锈烬区长大,能在那种地方活二十年,靠的不只是运气吧?”
江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还挂在脸上。
“老人家,”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的,但语速慢了一拍,“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闻靠回椅背,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