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少啰嗦。我待会也歇息了。”
“唉,是。”小厮无奈,打着哈欠回了耳房。
刘格喝了杯茶,返回书房,望见庄曜正伏案认真誊抄,侧脸从额头至下巴的线条,犹如工笔描画,十分精致。
那尚未完全成年的外形,惊人的俊美。
刘格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出了会神,旋即靠近,低头审视:
庄曜无需对照草稿,埋头默写,执笔的手指白皙细长,写了一页工整漂亮的馆阁体。
贵族家学深厚,刘格自幼下苦功攻书,扫两眼就明白了,意外地问:“你已经背出来了?”
“大概记得。”
“记性不错。”刘格点评,“字也工整,但缺乏力度,勤练练。看来,你去私塾上学是下了功夫的。”
庄曜被夸得颇不好意思,逐渐放松,笑着说:“其实,杨教谕是小人的启蒙夫子,小时候写字,夫子拿着戒尺监督,稍不用功,要么罚站,要么挨打。”
刘格诧异,“我倒不知。”
“夫子中举之前,教了十几年书呢。”
读书人之间,或多或少惺惺相惜。
静夜里,刘格感慨忆起:“我的启蒙先生,是家外祖父,幼时堂兄弟、表兄弟七八人,聚成小私塾。老太爷也是很严格,竹木戒尺打断了几根,换成铁的,三尺下去,手心就肿了。”
“听说您的外祖父是太傅,名师加严师,难怪您文武双全。”
刘格斜睨,“溜须拍马。”
“此乃小人肺腑之言!”
一番交谈,两人相差悬殊的地位,似乎有所拉近。
庄曜誊抄完毕,吹了吹墨迹,“大人请过目。”
刘格审阅,满意颔首,温和道:“搁着,明天交给逸之接手。”
庄曜点了点头,一缕冷风透窗袭来,打了个寒战。
“你是病人,不宜劳累,快去休息。免得逸之抱怨我苛待衙役。”
刘格视线一转,瞟见挂在屏风上的锦缎披风,随口问:“有披风,怎么不披着?”
庄曜顺着看过去,立即否认:“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谁的?”
庄曜吸吸鼻子,“呃,邬县丞的。”
刘格却是难糊弄的性格,“邬县丞今天出门没带披风。”
少年犹如受审的犯人,低着头,含糊道:“晌午时,邱公公送给邬县丞的,邬县丞托小人保管。”
“邱公公?”刘格目光锐利,威严问:“他既回了衙门,为何没见我与雷公公?”
庄曜小心翼翼答:“小人也纳闷,见他与邬县丞打招呼,说是公务忙,没惊动您们就走了。”
撒谎。刘格没再追问,淡淡道:“原来如此。”语毕,背着手离开。
“大人去哪儿?”
“回房睡觉。”
庄曜松了口气,殷勤送出门。
一晃眼,九月到了。
西北草场枯黄,天高云淡,秋意盎然。
知县与师爷惯常在小书房碰面。
刘格惊讶,“断袖之癖?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董逸之摇着扇子,“我派人暗中四处打听,据禀报,衙门里早传开了,邱公公好男风,似乎对庄曜另眼相待。”
刘格霎时沉下脸,内心“腾”一下燃起无名火,冷冷道:“哼,难怪庄曜撒谎,谎称披风是邱公公送给邬县丞的,原来是在掩饰关系。”
“不是掩饰,而是拒绝。”董逸之为恩人澄清,“小曜新进衙门,认识邱公公没多久,观察其品性,正派淳良,我认为他并未与太监一处厮混。”
刘格面无表情,沉吟不语。
“唉,一个无依无靠、亲友皆在本地的小小狱卒,岂敢得罪提督太监?”董逸之同情道:“偶尔碰见,免不了敷衍敷衍。”
刘格想了想,怀疑庄曜遭受某种胁迫,恼怒道:“我看不惯恃强凌弱之徒。曾听闻,大太监在宫里,仗着权势,欺男霸女,强迫欺辱宫女、小太监,出了皇宫,越发不安分,横行乡里,令人不齿。”
“邱公公好男风,雷公公好女色,堪称‘梁埔双煞’,不知有多少清秀男女遭其祸害。”董逸之唏嘘。
“岂有此理!”
刘格雷厉风行,霍然起身,吩咐道:“来人!立刻把庄曜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