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淮瞬间换上文雅笑脸,赞赏道:“骑术过人,不愧是名门俊彦。”
表里不一,虚伪!庄曜叹为观止。
不久,马车抵达县衙,庄曜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避开邱淮的搀扶,独自挣扎下车。
“庄曜!”
这小鬼,委实倔强。邱淮不悦,却终究于心不忍,拎起披风,兜头一扔,罩住了伤员脑袋。
“阴天冷,赏你的,披着罢。伤势不轻,好歹爱惜自个儿身体。”
马车外,胥吏接应,见礼问安,搬运尸体,忙前忙后。
庄曜一向极力撇清与宦官的关系,唯恐遭非议,慌忙将披风扯下,抬头一瞧,马车已经驶向矿监衙门,离开了。
周围的衙役,偶有好奇目光飘过来,令少年如同芒刺在背,暗中大骂太监。
董逸之下马,费劲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催促道:“来人,用软轿送庄曜去后衙,立刻请大夫来,细细医治。”
“是。”
庄曜定定神,见董逸之痒得抓破皮,却先安顿自己,不由得感激慨叹:这份仁善,难能可贵。姓邱的狗太监,自己做不到就算了,还诋毁师爷“虚情假意”,可恶!
于是,他留在后衙养伤,仍旧被安排住书房小隔间,获允可以自由翻阅大量藏书,霎时如获至宝。
五日后,一名相熟的衙役来访。
庄曜惦记着亲人,“劳烦老哥跑了一趟,待我伤愈,请你喝酒。”
“客气!”
对方搓搓手,尴尬告知:“咳,我绕道路过你家门口,不巧,碰见在吵架。”
庄曜苦笑,“又在吵什么?我堂兄不是顺利获救了么。”
“庄昌还是我从宜兴带回来的。他没吱声,是女人们在争吵。”
庄曜烦恼,“八成又是我婶婶——”
“唉,让老哥见笑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笑什么!我远远望见令堂,站在廊檐下,有个姑娘陪伴,大娘气色挺好。”
“有个姑娘”,庄曜想当然以为是姐姐,得知母亲无恙,便放下心。
衙役好奇打听,“彭虎什么时候回来?”
庄曜精神一振,愉快告知:“听师爷说,刘知县查抄了土匪老巢,以及一间酒楼、一座赌坊,正在清点财产,且有得忙呢。”
“哎唷,发财啦?”
衙役兴致勃勃,“缴获的财产归谁?上交州府、省里?还是归县衙?”
庄曜小声答:“我问了师爷,假如数额不特别大,惯例归负责清缴的地方官府。”
“哈哈哈,肯定归咱们!”
“老兄如此肯定?”
同伴笑嘻嘻分析,“刘知县一上任,发现衙门穷得没米下锅,敢拿着欠条围堵雷公公要债,如今辛苦剿匪抄了些财产,傻子才拱手相让。”
“有理!”
“知县承诺的赏赐,说是忙完回来发放,兄弟们盼着呐。”
两人相视一笑,满是期待。
“另外,我按照你的意思,关照了祝坤。”同伴窃喜,“那两口子打点果然大方,多谢多谢!”
庄曜伤势未愈,损失了油水,忍着心疼表示:“自己人,应该的。”
“祝夫人入狱一阵子了,仍未有孕。”
庄曜深知缘故,“律法规定,妻子有孕,祝坤就该处死了。”
“难道夫妻俩一直在牢里耗着?”
庄曜迟疑答:“朝廷没规定期限啊,不管了,让官府琢磨去。”
一转眼,九月下旬。
西北秋意深深,天地间一片萧瑟肃杀景象。
刘格铁腕剿匪,将章家帮残匪势力连根拔起,仔细善后,方率队返回梁埔。
一行人去时是马队,返程却多了几十辆车,车上琳琅满目,沉甸甸路过,吸引百姓驻足议论。
“大获全胜,恭喜恭喜!”
县衙上下齐聚,于大门外迎接,争相奉承:
“堂尊出马,一举荡平贼巢,解救人质、呵护百姓,英明勇猛!”
“老百姓有您这样的父母官,得以安居乐业了。”
“大人奔波劳碌,委实辛苦,快请入内沐浴休息。”
“如此喜事,是否应该设宴庆功?”
“先别忙着庆功。”
刘格鞍马劳顿,虽疲惫,仍举止端方,吩咐道:“邬县丞、彭主簿,你们与师爷负责将东西清点入库,具体作何使用,待议。”
“是!”
董逸之翻阅长长的财产册子,惊讶问:“光远,你、你……满载而归!宜兴知县就没阻拦?”
“宜兴县衙,竟然同意?”
刘格脚下生风,径直走向后衙,镇定道:“他们没同意。但每一样皆是梁埔所需,所以我统统搬回来了。”
“该忙活的忙活,该歇息的歇息,不必伺候。”
刘格屏退下人,习惯性走进小书房,谁知,门一推开,迎面看见庄曜站在屏风旁边——
正脱了上衣,在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