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大的幸福猛然降临，是会将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从月亮河回来后，二人都强自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变，可是吃完饭后，一个沉默地回房间休息，一个却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月亮河的那一吻是冲动，是发疯，是追悔……那短短的一分钟换来的是长久的不安。

褚嬴会怎么想？

为什么回来后一声不吭？

褚嬴在生气吗？

会被吓到、会讨厌他吗？

时光躺在沙发上，头仰靠在靠背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唇。

后悔、羞恼、下意识地回味……时光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让一切恢复原状，心里却又隐隐地执拗起来，这十年的感情早已变质。

他就是心怀不轨，若褚嬴不在，思念即便如野火蔓延，也只会灼烧他一人的心。

可褚嬴回来了，时光那点难以言说的心思便再难自持。

不该冲动的……

时光站起身，决定去道歉。

布置温馨的卧室没有拉上窗帘，皎洁柔和的月光就这样洒满房间，洒到那熟睡的人身上。

好像自从褚嬴回来，夜夜都是这样澄澈美丽。

时光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褚嬴的睡颜，又不忍心将他吵醒。

可褚嬴好像睡得也不安稳，他的眼皮微微颤抖，手指用力地抓起被子，嘴间偶尔呢喃几句呓语，却听不真切。

梦中的画面凌乱不堪，却带来真实的恐慌。

“想来，褚大人一时心急，并非是他本人……”

“褚大人竟然挪子了……”

“褚嬴，你怎敢做如此败兴扫德之事！”

有人虚伪地解释，有人疾言厉色地指责，有人惋惜地摇头，却无一人信他棋品端正，不会做下如此侮辱围棋之事。

去辩驳吗？委屈吗？失望吗？受尽千夫所指的滋味好受吗？

“黑白孰能入玄门，千回方圆生死分，空门说得恒沙劫，应笑终年求一真。”

那天的云黑沉压抑，河里的浪涛汹涌，涌上心头的水又是那么刺骨的冰冷，却比不过人心的寒凉。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围棋才是真的。

只有找到神之一手，领悟围棋的终极奥秘，才能给褚嬴的心带来些许的安慰。

可是一个声音却将这些画面彻底打碎：

“那是他们联手害你！你被骗了！”

“我陪你找神之一手。”

“我会把历史欠你的都给你还回来，我要让褚嬴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让你成为真正的棋王！”

“您不是问我的老师是谁吗？是褚嬴，我的老师一直都是褚嬴……”

梦里的时光如一束明亮的月光，彻底照亮了褚嬴心中黑暗的阴霾，驱散了他心底的执念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