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没说话,从兜里摸了个塑料打火机抛给周绛。
周绛接过点火,吸了口烟,直起身吐出第一口烟,又把火机丢回给池予。
池予接住,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又塞回裤兜。
这好像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跟上次一样,也是这个烤串店,她没问他看到多少,没问他多久来,只是要了个打火机。
两人靠在巷子的一左一右,相对而立,不近不远,没一个人开口,甚至都没看对方,却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的气味。
她身上是烧烤店的油腻混杂着烟酒的呛人,他身上则是消毒酒精和淡淡的金属冷香,带着点疏离感。
周绛抽了半根,忽而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站这当巷神?”
池予眯了下眼,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烟,没回答。
周绛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又吸了口烟。巷子外的喧闹隐约传来,她抬眼望去,却只被他挡住。
池予问:“解决了?”
“嗯。”她又偏头吐了口烟。
他就没再问,周绛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站在这儿,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像一堵隔绝喧嚣的墙。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她指尖那点猩红火苗明明灭灭。她深吸了一口,再抬眼时微微仰头,对着他径直吐了口烟,白雾瞬间裹住他眉眼。
他被烟呛得眯起眼,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声音冷淡:“别对着人吐。”抬手挥散烟雾。
周绛反而轻笑了声:“以为你会一直闭嘴呢。”
池予沉默几秒,“不是哑巴。”
周绛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抽完一根,她把烟蒂按在墙上碾灭,语气不咸不淡:“你都看见了?”
“一部分。”他应了声。
她没问是哪一部分,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有些自嘲地说道:“是真的。”
池予看着她,巷子里太暗,她有些厚重的刘海挡住投下阴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睫毛被刘海压住,整个人好像跟黑暗融为一体。
那根被摁灭的烟蒂还夹在她指尖,没扔,就这么捏着。
“我妈是卖的,”周绛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笑意却不寒而栗,“她男人确实是我妈的常客,这些都是真的。”
池予看着她,眼神很深。
周绛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烟蒂出神,这些话虽然从小听到大,但自己说给别人听感觉总归不同。
期待中的嘲讽和羞辱没有到来,池予只是冷淡回了句:“哦……你刘海长了,该剪了。”
周绛抬起眼皮看他,他就靠在对面的墙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
两人相对而立,却都在阴影里。
周绛有些出神,面前这个人很神秘,自己好像对他完全不了解,只知道是个酷哥,刚转学来,会纹身,其他好像一概不知。
她问:“觉得我在开玩笑?”
“没有,我信。”
周绛扯了扯嘴角,“信什么?信我妈是卖的还是信她男人是我妈的常客?”
“都信,”池予回答,伸手示意她给根烟,周绛微微挑眉,递给他。
池予接过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光跳起来的瞬间,照亮他的脸,眼睛在烟雾下显得有些迷离,嘴唇轻抿,看不出情绪。
他吸了口,微仰头吐烟,小巷很闭塞,烟经久不散。
周绛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五官单拎出来都很完美,凑到一起又被他身上劲劲的气质衬得格外带感。
周绛第一次面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恶意,没有同情,只是单纯听你讲。
池予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周绛现在不想他听着。
她自己都没搞懂到底在在意什么,“我妈是小姐,我爸为了我成了杀人犯,现在骨灰还在看守所等着我去拿,我是被我妈赶出来的,无家可归跟你合租。”
她顿了顿,“够惨吗?”
池予吸了口烟没说话,周绛等了等,直到嘴角的弧度都僵了,“你不说点什么?”
按以往的经验来说,现在应该是同情或者嫌弃,可面前的人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下一下抽着烟,任由烟雾从唇角逸散。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可怜我或者嫌弃我?”她回答。
池予等了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好说的。”
他头靠着墙壁,微微仰头,声音混在黏腻的空气:“你妈干什么,你爸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绛没说话,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是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她今晚真是情绪激动被迷了心窍了,才会跟他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