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易边走边看随意翻看着手稿,这可是池予的宝贝,平常别说看了,碰都不让碰。
他步子很快,到了店里见池予还在给客人纹身,把手稿往工作台一扔,嘴里还念叨着:
“你那室友脾气简直跟你有得一拼,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特别是那眼神,感觉我欠她几百万。”
池予手上动作没停,“你惹她了?”
陆易一下就不服了,声音都大了两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重色轻友?我虽然嘴巴贱,但这次还真没惹她。”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陆易翻了个大白眼。
池予刚好看过来,张嘴就是损:“等会儿眼球离家出走,只想待在眼皮下面。”
陆易被噎了下,连白眼都不敢翻了,嘴上还是不服输:“你少吓唬我。”
“那你再翻一个。”
陆易:“……”
这种人上下嘴唇一碰都得给自己毒死。
纹身店只剩机械运作的“嗡嗡”声,巷口卖冰镇酸梅绿豆汤的小贩不知疲倦地吆喝;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拖着长音“收破烂嘞——”。
池予习惯这种吵闹,神情专注,嘴唇紧绷。
不知不觉太阳沉得彻底,天边晕成一片昏黄,边缘泛着点红,像洒金。
池予忙完今天白天的最后一个客人,站起身来捶打了下酸疼的后颈,往工作台走。
陆易今天也累得够呛,但不妨碍他还在骂骂咧咧:“今天真是闯到鬼了,累死人……”
话音未落,池予已经走到工作台拿起手稿,目光扫过微翘的折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固执地用手抚平。
池予随意翻看着,没理会还在咒骂的陆易。周绛只说弄脏了,但没具体说是哪,他只能一页一页检查。
他速度很快,迅速锁定蜘蛛那页,眼神死死盯着那团污渍,喉结滚了滚,眼底压抑着烦闷。
他盯着墨团看了好一会儿,连陆易叫他名字都没听到。后者察觉气氛不对,下意识闭嘴。
陆易打心底怵池予,这人周身气场太怪,冷硬的外表下是说不清的邪性,话少,心思重,未知的压迫感比明面上的不好惹更让人心慌。
尽管已经跟他认识一年,但对他还是不太了解。平常偶尔能插科打诨两句,但只要池予眼神冷上半分,他也会下意识收了玩笑。
陆易和他是在夜场认识的,那时候池予是刚来的打手,十六岁就已经窜到一米八,往角落一站也扎眼得很。冷白的脸上没半点稚气,线条凌厉,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寒气,下手时又狠又绝。
陆易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马仔,也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老早就没上学了。
尽管后来两人一起搭档,但对池予为什么去当打手,以及他的身世都还是不甚了解。只知道他会纹身,守着这家纹身店,还在上学。
陆易注意到他发白的指尖,有些唏嘘。他大概知道池予有点强迫症,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就这儿?”好奇心害死猫,陆易忍不住凑过去看。那页画的是个寥寥数笔的蜘蛛,腿长而硬,中间的山羊头骨被水晕成一团。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陆易虽然不会画,但理论知识满分。越是简单的图案,对基本功的要求就越苛刻。
池予没说话。
他把那页抽出来,平铺在工作台的灯下看了许久。然后转身,从桌下拿出一套陆易没见过的笔刷和几种颜色古怪的墨水,还有一小碟透明溶剂。
“你要修复?”这个画稿最精细的部分已经融成一团,要是在陆易手上就只能用来折纸飞机这一个作用。
“覆盖。”池予声音很低,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
他调了点墨水,颜色比原稿更深些。手稳得可怕,没有擦掉,没有修改,他顺着那团墨迹扩散的形状开始勾勒新的线条。
陆易在旁边看得入神,晕开的地方被改成骨节分明的尖刺,腿骨被拉长,又添了几道血线。原本清瘦的灰线蜘蛛此刻在红黑的新墨里蜕成了一只盘踞在骨血之上的邪祟。
残缺成了新画的一部分。
“我操……”陆易喃喃道,“你真是神了。”
池予没理他,对着光看了几秒才收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之前的烦闷也随着笔尖流淌出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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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绛下午在家热得发昏,用湿毛巾擦身散热也无济于事,无奈拿出手机看余额,最后决定还是去买个电风扇。
烈日当空,光影被晒得发白,人影也变得短促。阳光扎眼得厉害,四下连片阴凉地都找不到。
周绛有点轻微的紫外线过敏,她皮肤很白,天生晒不黑。太阳毒得像烙铁,没一会儿裸露的脖颈、胳膊便开始发红,皮肤像被针密密地扎着,又烫又刺。
夏天周绛只能在热死和痛死中选一个,就算打伞效果也还是微乎其微。
她问了下菜市场阿姨,知道街角有家五金杂货铺,门口常年堆着花花绿绿的拖把和塑料盆,旁边放着台扇和落地扇。
周绛看了眼价格,基本上在四十到一百不等。
她叫了声:“老板在吗?”没得到回音,走进去,铁锈混着橡胶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大爷正靠着躺椅打盹,手上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周绛又叫了声,声音在闷热的店里显得很轻。
老大爷不紧不慢掀开一条缝,看了眼她,“要什么自己看。”
“电风扇。”周绛指了指外面,“最便宜的那种。”
老大爷慢悠悠坐起来,趿拉着塑料拖鞋往外走,从最下面拿出个积灰的塑料台扇。外壳是劣质的蓝色带着耳朵。
“这个四十五。”
周绛不会砍价,莫名烦躁。这些地方都是能砍价的,对半砍都是常态,虽然懒得费嘴皮子,但还是不想当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