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前面是不是池予,但她知道不管是谁她都管不了,在这地方报警也是等死,况且在县城,很多事警察都不一定管得了。
她不想惹事,更不想管,至少得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报警。
但她现在……太不安全了!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人群缝隙里的一道身影,视线穿过混乱和池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只一瞬,她看清楚了。
是他。
他正现在缠斗里,眉眼冷戾到极点,眼神沉得发狠,对面至少有七八个人。
却在与她目光相撞的刹那,极快地压了压,只来得及丢过一道阴冷的示意:
快跑。
周绛脚步只极轻地顿了瞬,连一秒都不到,立刻转身,脚步放轻,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
她强压着发抖,飞快往旁边暗处跑,下楼时观察了下地形,凭记忆跑到个能看清那边、对方却看不到她的隐蔽角落。
直到彻底藏好,她才背靠着墙,缓缓下滑。她这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腿肚子都在抖,整个人发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不敢拿手机,怕太亮,怕发出声音被听到,又怕自己手太抖拿不稳手机。
浑身都在发冷,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震碎胸腔。
那一眼的血腥还死死钉在她面前,那些人都带着家伙,钢管、砍刀,池予看起来只有一个人。
周绛下意识想回家,不管他,可想起他那一眼。
不是求救,只是让她快跑,甚至多个眼神都不敢给,怕对方发现。
她死死掐着掌心,连带嘴里都有血腥味,死死咬住下唇,她连牙齿都在颤。
如果池予让她搬救兵,或是救他,周绛肯定头也不回地跑,但池予显然是不想任何人参与这件事。
报警已经来不及了,等警察来,池予可能都被废了。
这些念头翻江倒海,却也只是求生本能里一闪而过的瞬间。
周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脑子却在疯转。她太了解这些人了,人本质是趋利避害的,比起那点微乎其微的善心,最不缺的是冷漠。
深夜里有人打架,顶多有人隔着窗户瞟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报警都不能,怕被查到是谁报的警。谁也不会出来拦,一个陌生人的死活而已,周绛也不会管。
事不关己,谁都可以高高挂起。
但若是事关己了呢?
晚上十一点,有什么是能出动所有人的。
周绛手心被指尖掐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钝疼密密麻麻,让她保持清醒。
一旦烧了楼,一旦火舌舔到自己家,一旦自己利益被触碰,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吼着、骂着。
那时候不用她喊,不用她求救,场面自然闹,人自然多。那群人就算再横,再不干净,也绝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动刀动枪。
能让一群人沸腾的,不是正义,是火烧眉毛的恐慌。
火。
可哪里有火?
周绛抬眼看,最适合烧的楼是他们自己那楼,只有这楼烧起来人群才能马上集中到这里,要引起那么大的火灾……
不。
这个法子行不通。
周绛咬着指甲,整个人完全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她耳尖忽地一动。
“哗啦哗啦——”
周绛循声望去,她听力向来比别人好,那是麻将声,极轻极细,几乎要被夜色吞噬,却被她捕捉到。
人很多,七嘴八舌,全是些脏话。
不用放火!
一群人……一大群人在打牌,领地意识最强,最忌讳被打扰的人。
周绛没犹豫,屏住呼吸,借着阴影一点点挪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门市,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只有两桌麻将,却围满了人,声音此起彼伏。
周绛不用猜都知道,大半夜还这么多人的,只有转转麻将。
是一款类似赌博的麻将。
这更好了,赌得大的人才会上头,才最怕被打扰。
她目光飞快扫过脚边,摸到半块砖头,攥在手里发沉。目光在黑暗里快速丈量好方位,她刻意绕到靠近打架那伙人、又离麻将馆最近、自己还能跑掉的地方。
这个位置一砸,里面的人冲出来,那时她已经跑了,第一眼肯定认为是打架那帮人砸的。
没时间犹豫,她猛地扬手,用尽全力,将砖头狠狠砸向那扇玻璃窗。
“哐——哗啦哗啦——”
刺耳的破裂声劈开沉寂的夜空,屋里的麻将戛然而止。
砖头一扔出去,周绛立刻蹲回暗处,连头都没抬。她跑得快又轻,藏得稳,没人发现她。
下一秒,怒骂声炸响。
一群光着上身、挺着啤酒肚、又胖又壮又油腻的男人冲了出来、有的只穿着一条松垮的短裤,腰垮得都要掉下去,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白泛红,带着赌博的凶气,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手上拿着凳子、棍子冲出来,一看就专业。
第一眼就盯上了离窗户最近,手上还有家伙事,还在打架闹事的那伙人。
他们想都不用想,认定就是这帮人砸了他们的窗户。
“日你妈卖批!一群杂种皮子痒了赶在老子地盘放血!老子在里头清龙七对都他妈遭你们这些龟儿子吼黄了!”领头那个冲出来,肚子上全是汗,手里还攥了个烟灰缸。
旁边一个看着干瘦的却是个狠角色,手上拿着个啤酒瓶,脖子上的假金链子都褪色了,“狗日的些!老子杠上花的牌全遭你们这些小屁娃儿吼跑了!你妈卖枇杷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两个!来嘛来嘛!有脾气往老子胸口砍!不敢老子今天就是你野爹!”
后面陆陆续续有十几二十个:“老子在东门菜市场砍人你还没遭生出来……”
围着池予的那伙人还没反应过来,当场就被这群壮汉围住,直接就被开瓢了。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周绛从阴影里窜出来。
有个离得近的小弟看到想通知同伙,周绛眼疾手快掏出防狼喷雾一顿猛喷。
“啊!”那男人猛地捂住眼睛可还是晚了一步。
前面实在太吵,完全没人注意到后面这点小插曲。
周绛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空隙,猛地冲过去,一把拽住池予的手腕,声音又低又急:
“跑!”